验脉第二日,他依约陪了苏晚一整天。
那日在城里逛到日落,从东市的糖画摊子一路走到西市的旧书铺。她走在前头,他跟在后头,隔着三步远。中间她停下来买了一串糖渍山楂,咬一颗就皱起眉,回头把剩下的全塞进他手里,理直气壮地说太酸。他站在街心拿着那串山楂,半天没想明白这算什么道理。
对这个在寒家除叔父之外最亲近的人,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也不想说。
轻松一日过去,日子又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天一亮就上后山青岭练焰技,回来泡药浴修焰之气,闲了陪苏晚走走,晚间去叔父那里坐一坐。寒岩问他:“燃薪试在即,澈儿可还差什么?”他答:“差一线火候。”寒岩便不再问,只把一壶新茶推到他面前。
几桩事被他排得严丝合缝,一天下来连喘口气的空都少。
这期间在族里撞见过几回寒嫣。
“澈哥哥。”她笑得甜,声儿拖得长长的。
他也只是淡淡一笑,随便搭两句话便走开。对太识时务的女子,他一向敬而远之。
今日她能因为他的天赋回来而对他礼数周全,来日也照样能因为这份天赋再走而冷淡得像个陌生人。这种另类的背弃,尝过一次,够了。
……
一个月,就这样在平静里滑了过去。
再过七日,便是寒家的燃薪试。
七日之期摆在眼前,可他想要冲上第八段焰之气的愿望,仍旧半点动静也没有。这让他多少有些遗憾。
他又硬磨了两日,那层壁垒依旧不见松动。剩下三日,他索性把绷得太紧的日程松了松——既然急不来,不如先歇一歇。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一关要搁到燃薪试之后的时候,一件让他做梦都没想到的荒唐事,来了。
燃薪试前两日的夜里。
睡梦中的寒澈猛地坐了起来。
眼睛是闭着的,呼吸是匀的,人却直挺挺地翻下床,靴子没脱,外衫没解,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到屋角,扶着桶沿,扑通一声栽进了那只药力已经快要散尽的柏木药桶里。
黑暗里,他手上的暗青古戒微微热了一下。戒中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哼,像是一个老人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
后半夜,桶里的灵液一层层凉下去。
寒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水已经不热了,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靴子里灌满了水,沉甸甸的。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是个什么姿势——坐在半桶凉药汤里,像个刚被捞上来的落汤鸡。
然后他呆住了。
那道困了他两个多月、怎么撞都撞不开的壁障——
没了。
不是松动,不是裂了道缝,是没了。气机在体内走了一圈,通通透透,八段焰之气的关口,就这么在他睡得人事不省的时候,被稀里糊涂地冲开了。
寒澈坐在桶里,盯着自己湿透的袖口看了很久很久。
水声哗啦一响,他爬出桶沿,站在地上滴着水,抹了一把脸。
忽然就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末了变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折腾了两个月,末了竟是……”
“荒唐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