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家族要想长盛不衰,靠的从来不是祖上积下多少家底,而是每一代里有没有能接得住场子的年轻人。老人会老,好手会钝,唯有新血一茬一茬地续上去,这台叫作家族的机器才不会停转。
所以,燃薪试是寒家一年里最重的一天。
能焰城三族鼎立,寒家办燃薪试,城里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势力都遣了人来观礼。与寒家交好的那几家,更是提前三日就把礼单送进了门。
五日一晃而过。
……
演武场正中那座青柏高台是上个月才动工搭的,柏木还没褪尽香气。台下老槐的浓荫里摆着两条石凳,寒澈占了一条,苏晚占了另一条。
他眯着眼往场中望,眼皮被日光晒得发烫,只能半阖着。那台子搭得又高又阔,四角各立一根碗口粗的柏柱,是专为这一日赶出来的。
目光从空荡荡的台面上扫过去,又落到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上。他收回视线,长长叹了一口气。
人还真是多。
苏晚扭头看他,见他一张脸皱得像吞了黄连,当下便猜出他在烦什么——这人向来喜静,最不耐被人围着看。她忍不住,掩着嘴角笑出了声。
笑声刚出口,斜刺里一道视线就扎了过来。
她赶紧闭了嘴,眼睫垂了垂,随即又抬起来,在他身上不轻不重地扫了一遍。那双秋水似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抹极淡的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深处一闪,随即没了。
澈哥哥八段了?
寒澈斜她一眼,心说跟这丫头待在一处,真是连根头发丝的变化都藏不住。他闷闷地吐了口气,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啧啧。苏晚托着腮,尾音拖得长长的,不到一个月,就冲上了第八段……这速度,说出去怕是没人肯信。
绕是她这样素来淡定的,眼中也实实在在地浮起一层讶色。
寒澈白了她一眼,眼风正要收回来,余光里却忽然被一样东西绊住了。
靠近高台的那一侧,一群人围成个密不透风的圈子,圈子正中有个穿绛红衫子的女人,正侧着头和人说话。她笑起来时眼波一转,围在旁边的几个年轻公子便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半步。整片台下,就数她那儿最热闹。
那女人寒澈认得——墨麟拍卖场的首席拍卖师,红绡。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随即在心里低低地叹了一声。
就在这一停的工夫,身旁的少女鼻子里轻轻哼出一个音。
寒澈喉头一咳,眼睛眨了两下,不动声色地把视线收了回来,看向旁边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没想到墨麟拍卖场也有人来看燃薪试。
苏晚瞟他一眼,把他那点佯装若无其事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却也不拆穿,只淡淡道:寒家与墨麟拍卖场本就有往来,她来有什么稀奇。倒是你……这女人的手段,能焰城里谁不知道?这些年奔着她那张脸去的公子少爷,金子砸进去不知多少,到头来连她一片袖角都没碰到。澈哥哥若也存了这个念头,可得掂量掂量——我的紫晶卡,可不借你去做这种事。
寒澈被说得讪讪的,干笑两声:我就算有那个念头,也得人家肯正眼瞧我啊。她大我七八岁呢。
有些姐姐,可不就偏爱还没长开的小雀儿么。苏晚红润的唇角一挑,似笑非笑。
寒澈被这一句顶得彻底没了话,干咳两声,落败而退,再不敢往那圈子那边看。
苏晚见他服了软,也就不追着打了。荫下静了片刻,她忽然轻声了一下。
她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