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演武场上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檐角的声音。

不是没人想说话，是所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字。方才那些挤在人群里的、缩在队尾的、贴着墙根站着的少年少女，此刻全都僵着脖子，直勾勾地盯着验焰玄碑上那五个还没褪尽的大字。一张张脸上写着的表情，实在好看得很——有人是懵，有人是慌，有人是后怕，还有人是被硬生生抽走了底气之后的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急促的喘气声才此起彼伏地连成一串，像几十架风箱同时被拉动，呼哧呼哧地灌满了整个青石场子。

喀啦。

高台之上，寒岩手里那只青瓷茶盏无声地塌了下去，被五指一合，捏成了一捧碎粉。茶水混着瓷末，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往下淌，砸在膝前的木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七段……澈儿，你……你当真做到了。

寒岩的视线越过整座演武场，落在这碑下那道玄色身影上。他眼眶有些发涩，声音说到一半便哽住了。这孩子这两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别人只看见他一天天往下掉，只有他这个当叔父的，夜里在灯下看得清清楚楚——那间小屋里，烛火从来没有在子时之前熄过。

坐在他下手的三位长老，脸上同样是压不住的惊容。

寒铎咽了一口唾沫，先前那副冷嘲热讽的口吻还僵在嘴边没来得及收，如今和满脸的呆滞搅在一起，实在精彩得很。他干笑了两声，讪讪开口：咕……呵呵，家主前些日子买回来的那批润脉灵液……还，还真是灵验啊，呵呵。

寒岩眉宇间的那股扬眉吐气，半点没打算遮掩。他斜了寒铎一眼，语气淡淡的：二长老，你莫不是以为，二品炼焰师炼出来的润脉灵液，能有这般效力？

寒铎一滞，尴尬地摇了摇头。

他又不糊涂。润脉灵液确实能温养经脉、加快吸纳焰之气的速度，可要靠那点药力在一年里头往上蹿四段，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事。能办到这一点的，只有一样东西——人。

……

验焰玄碑旁，执事寒砚愣愣地仰着头，望着碑面上方才浮出的那片金辉。这张脸上长年挂着的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此刻早被冲得一点不剩。

寒澈：焰之气，第七段，上位！

他深吸了一大口长气，像是想把肺腑里那团翻涌的骇然一并吐出去，然后扬声把结果唱了出来。可不管他怎么压，那嗓子里到底还是漏出了一丝压不住的抖。

这一声唱罢，原本就已经安静的演武场，更是静得像被人一并封了口。

咕咚。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狠狠吞了一口唾沫，那声音突兀得让好几个人都下意识侧过了头。

人群正中，寒嫣一只手掩在唇上，指节都捏白了。一年，整整四段。这样的进境，简直骇人听闻。

就算是三年前那个十一岁便叩开焰者之门、名动能焰城的寒澈，处在最风光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跑出过这种速度。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件让人心口发紧的事，此刻真真切切地摆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谁也别想装作没看见。

寒嫣目光发直地盯着碑下那个玄衫少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让她浑身发木的念头——那个人人惊艳的修炼天赋，好像……又回来了。

演武场的边角上，本来攒着一肚子话准备看笑话的寒凛，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张着嘴，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这……怎么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