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的东西了。”老何说，“那会儿牲口棚没起，矮墙矮，怕牲口从偏院溜。后来棚起了，墙也就撂下。砖一直那么摆着，没动过。”

“谁砌的？”

“先头一位老管事。”老何把火棍送进灶膛，“姓什么，年头久，记不大真。”

顾砚舟不接话，喝完粥，把碗放回原处。

走到门口，老何在后头开口：“那几块砖，你要看就看底下，别翻上面。上面压着半截旧砖，翻了就散。”

顾砚舟偏过头。老何没看他，只顾拨火。

“知道了。”他说。

入夜，他没有点灯。

偏院里静。远处井边添油的梆子声，隔很久才响一下。他把窗纸那道缝又看过一遍，不漏光，才推门出去。

不带灯笼，贴着廊柱走。从排水沟进荒院那条道他走熟了。翻过断墙，落进院角草里，鞋底沾上一层露水。矮墙在偏院北头，和内院隔着一道夹厢。他蹲在墙根，先听。夹厢里没人，墙外也没有踩沙的声。

他从怀里摸出几样：一段细麻线、四根削尖的槐木签、一小包筛过的细灰。

第一根签子插进墙根最东头那块砖的缝里，签头比砖面矮半分；第二根插在西头，对齐着插。两根签中间牵一根麻线，离地三寸，贴着砖根，不显眼。有人从墙外翻进来，脚一落地，先要踩在先前那片砖上。线一绷，牵动两根签子里的一根，签子便错开半指。

第三根插在墙根正中偏南，第四根插在墙外三步的边沿。那地方他白天看过，是来人停步的位置。四根签合起来，管住墙根这一片。来人不管从墙外翻进来，还是贴着墙根站住，签子必动其一。

细灰撒在两块砖的缝里，薄薄一层，遮住砖缝原来的口子。来人蹲下看，灰会乱。

多余的灰收回布包，抹去自己蹲过的痕。他退到夹厢后头，等了一刻。院里静，井边的梆子又响一声。

回去要过西廊。

西廊的灯还亮着，比昨夜亮一点，远一点。灯影从廊柱那头带过来一截，落在青砖地上，淡黄。他走过廊下，脚没偏，眼没停。

灯影里有一丝药气。

比昨夜早半刻。廊下那只碗还在老地方，只是又往西挪了半掌，挪到灯影边上，碗底压着一小片蒲叶。

他径直走过，没有回头。

进了屋，他把窗纸那道缝照旧抹了一遍。刚坐下，外头院子里有一声响。

很轻。风不这么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蹭了一下矮墙的砖根。他手按在册上，指尖贴着纸面。

第二声没再响。

灯还亮着。廊子那头，风没有再带灯影过来，只留廊下青砖上，那半掌挪过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