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落下来,隔着七八步和一块石头。像在校一条旧线,也像只扫日头。顾砚舟没眨。那人转回身,抬脚往北走,步子比来时慢半拍。灌木后头那个,也跟着散了。
跟出去容易,跟丢了就没第二回。他这会儿要的只是看清来路,一个人擒了没用,反倒把钓了这些天的线掐断。他把气吐出来,等荒院里再没动静,才从立石后起身。他折回南侧灌木,蹲位里的脚印被抹过,只剩那薄底的一点压痕,压在草根上,是庄里鞋。
他绕到祠堂偏门那边时,守夜人正从门后探出头来,脸白着,手里那盏添油的小灯晃得火苗直跳。
“您,都瞧见了。”守夜人嗓子发干,一只手攥着墙皮。
顾砚舟没答。封口银、按了手印的旧纸、他给的那条活路,三样东西的分量他在心里重新摆了一遍。这三样压着,守夜人今天才没当没看见。
“瞧见的不止我一个。”他开口。
守夜人喉头动了两下。他往院墙那边瞟了一眼,又收回来,憋了半天,吐出来半句:“他不光初一十五。”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顾砚舟没逼,把守夜人眼底那点慌收着,点了一下头。那句“不光初一十五”压在心里翻了一下。初一十五是明着的规矩,暗着的那几回,才是他要的。
“那句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说。”
守夜人咽了口气,把灯往怀里拢了拢,退回去,背影比方才直了些。
日头还高。顾砚舟回到井口边,蹲在那人蹲过的地方,井里的潮腥气往上冒,绳痕那道旧印就在脚边。他往井里看,暗处看不清底,只看得见井壁西侧那一小片颜色深的地方。记下了:两尺往下,正对绳痕。
他摸出怀里那块糙纸,在“四十”底下,慢慢添了一笔红。
添完把纸折好,收回怀里。指腹上残着早先那点红,他没搓。随后扶着井沿,把身子探进井口,伸手朝西侧那处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