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身和丹田,重新接上了。
丹田里的已经回到了肉身。回来的方式不是他自己回去的——是青璃把他背出矿道、放在草地上、用生机灵气催了三天,把肉身的润软了。壳润软了,意自己就流了出来。
流出来的意,第一件事是睁开眼。第二件事是吸那口草香的空气。第三件事,是叫青璃的名字。
青璃。
我想坐起来。
青璃伸手,把他从地上慢慢扶起来。扶的姿势和很多年前燕七娘扶他的姿势不一样——燕七娘是从腋下架着,王非凡的脚在地上拖;青璃是扶着他的后颈,让他自己撑起来。撑起来的过程里,他的脊骨一节一节地响。响得像旧门轴。门轴久不开,开了就响。响了,就是活了。
撑起来的瞬间,王非凡的丹田里传来一声。
咚是白星。
白星醒了。
白星醒了意味着丹田里所有的颜色重新开始转。火、冰、妖、土、雷、木、金,七种颜色在丹田里同时亮了一下,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上。金是最后亮的。金亮的时候,王非凡想起丹田里那颗暗金的星辰——星还在。星没灭。星只是等了他一百年,等得久了,亮一下当作招呼。
王非凡闭上眼,用丹田里的感知肉身。
肉身的修为比他离开之前高了太多——高到他不能立刻判断自己的境界。他只知道,肉身现在是的。满到他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过的声音。血液流得慢。慢得和一百年前不一样。不一样不是退了,是稳了。稳得像一条走了很远、终于回到家门口的河。
青璃在他旁边轻声说:你现在是筑基后期。
王非凡没说话。筑基后期。这个数字他曾经想过无数次。在矿区第六年,他最大的愿望是能摸到炼气的边。后来他吞了归墟,开了洞,走过九狱,把一颗暗金的星辰种进了丹田。再睁眼,已是筑基后期。一年,顶别人一辈子。可他没觉得快。他觉得慢。慢得像那口草香的空气,滑了一百多年,才滑到肺底。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指节粗,掌心有六年矿锤磨出的茧。茧还在。重造过的肉身没把茧削掉——丹田留了它。留茧,是让他记得自己从哪里来。想到,他左手腕轻轻一热。热是那根血丝在应他。
青璃也在看他。两个人都不说话。不说话,是因为有些话,已经从丹田里的丝,一根一根,传到对方那里了。
风又掠过他的脸。这一回,他没有流泪。他只是把那口草香的空气,又吸了一遍。吸进去,是活。吐出来,也是活。活,原来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