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我替师父看了矿区。
她写:我替火灵族开了灵草场。
她写:我替九狱种了一百年。
她写到这里,她的笔停了。
她把笔举在砚上方。她的手指是抖的,灵木墨在笔尖凝成了一颗黑珠,悬着没落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凉亭外的灵草场。灵草场极绿,绿得不像是炎狱的土能长出来的。这是王非凡丹田里的木灵气凝成的绿。她看不清了。一百二十岁的眼睛,看不清三十步外的灵草。但她记得每一株的位置。
她把笔落下来。
她在信的末尾写了两个字。
完了。
她没有写落款。她把信折成方块放在石桌中间。她让徒弟第二天早上寄到妖王城最底,寄给阿九转交。她没说怎么交。她以为阿九会懂。
她把笔搁下。她闭了眼。
她的灵从身体的最深处化开了,化成一缕极细的、带着木灵气味的青白。青白飘出凉亭,飘过灵草场,飘过焚天炎狱的边界,飘过九狱的每一处,最后那一缕,到了王非凡的丹田里。
王非凡的丹田里,他在。
他在丹田的最深处,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像风经过玉简的。那一声,是赤鸢的灵到了。他没有立刻回应。他让赤鸢的灵在丹田里先待了一息,再接住。
赤鸢的灵在丹田里下了。
不是种在丹田的某一格,是种在丹田里的根上。活的根会自动长,长到和丹田的其他部分融在一起,长到她不会觉得只是被寄住的。
王非凡无声哭了。
他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哭在丹田里。丹田里那颗原本旋转得极稳的暗金色星辰,在赤鸢的灵下的一瞬,转得极轻极慢,慢到几乎要停。但没停。因为赤鸢的灵在。她在,灵就在。灵在,星辰就不会停。
赤鸢在。
她在丹田里。她在。
她灵里还带着她一百二十岁还没说出口的那一句。她想说我会替你们活。她没说。但王非凡知道。他把她的灵放到了丹田里最暖的位置,让她在丹田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