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漓站起身,转身走向冰镜湖最西的那束光。冰镜门三百弟子排成两列,站在湖的两岸,看着他走。
他走得很慢。他一步一步地往光里走。走到光的最边缘,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璃。青璃在笑。
他迈进去。
光把整片湖面都照亮了一瞬。
寒漓顺着光往上走。往上,往上,往上。他脚下没有台阶,没有路,只有一束光托着他。光越走越细,越走越亮。走到最后他感觉自己在往一个极小极小的点里走。
他低头看了自己最后一眼。他脚下的冰镜湖已经被光压成了一粒亮。亮里有青璃。亮里有湖。亮里有一条他小时候钓过的鱼跳出水面。他看了那一眼,把那一粒亮收进丹田最里的一层。
他到了仙界。
他是一千年来第一个下界飞升者。
仙界的天空是白的。白得不刺眼,是那种带着厚度的、像一层极薄的雪的白。地是软的,每一步踩下去会陷一点,陷到半寸又会自己撑回来,像踩在一片没有温度的棉上。空气里没有灵气,不,空气里全是灵气,只是他从来没闻过这么的灵气。
他踩下第一步的那一瞬,鞋底带回了一缕九狱的土。土是冰镜湖边的灰白土,黏在鞋底。仙界的风刮过鞋底,没把土吹走。土留在他鞋里一整夜,第二天他才自己抖下来。抖下来的土,他没扔。他把土包进一缕冰灵气里,揣在怀里。
仙界看见了他。
仙界的人,第一次看见下界的人。
他们接受了他。
仙界没有把他当外人。仙界给了他一席之地,在仙界东面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上,给了他一座小院、一卷书、一炉火。小院里没有灵气浓度的不适,仙界能为他调。炉火不需要他一直续,仙界的火会自己烧。
寒漓在仙界活着。
他每天清早起来,把小院的炉火点起,把青石上那三条礼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在一卷自己带来的冰纸里。冰纸是青璃在他辞行那天塞到他怀里的,纸是冰镜门自制的冰灵纸,纸里带着青璃的灵。
他每天清早起来,把小院扫一遍,扫完坐在院里看远处的山。仙界的山是白雾里隐约的影,影里有别的修士,别的修士也在看山。他认得其中几个,是仙界本土的人。他们偶尔会朝他点头,点头的意思不是,是。
他在仙界活着。他不忘下界。他记得青璃,记得冰镜门,记得湖边那三百弟子,记得冰镜湖里那一条他小时候钓过的鱼。
九狱——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