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靠近王非凡,先走到残墙前。距羽毛还有五步时,她停住了。
那一根羽毛是我母亲的。她仍看着王非凡,玄霜宗灭门那一夜,她临死前留下。她让我来取这一根。我找了六十年。
风从断柱间穿过去。
王非凡看了看墙上的羽毛,又看她。她的脸年轻,眼角没有纹,露在袖外的手背也没有年老之人的斑痕。
六十年。
他从十一岁活到现在,已经觉得六年矿区长得没有尽头。她找这一面埋在冰浪下的墙,找了十个六年。
刚才那一掌的灵力还留在他肩骨里。筑基后期,甚至更接近圆满。这样的修士要在一片冰原上找东西并不难。难的是这根羽毛被某种法则藏着,肉眼看得见,神识却会从旁边滑过去。
也许她曾从这里经过。一次,十次,甚至百次。每次都和母亲隔着三寸冰墙,却不知道该停下。
你为什么能看见它?她问。
我看见里面还有灵。
女子握弓的手紧了一下。
王非凡退后一步。
你想要就拿走。他说,我只是碰了碰,没拿。
其实连碰也没有碰到。但他没有纠正。
她没有立刻去取。
她绕着王非凡走了半圈。目光先落在他冻裂的靴子,再落到左腕的烙印,最后停在他掌心嵌着寒狱之心的位置。
王非凡闻见她身上有一种很淡的气味。不是香,是雪落在新劈开的冰面上,那一点近乎不存在的清气。
她离他七步,始终没有进入五步以内。
你身上有死人的东西。她说。
玄霜宗弟子的遗物。她叫柳如霜。我埋了她。
还有黑石。
归墟标记。
女子的眼神又冷了一层。她显然知道那种标记。
她终于走向羽毛。走到最后一步时,手抬起来,却在半空停了很久。指尖离羽根不到一寸,细微地抖了一下。
王非凡移开视线。
矿区里的人藏东西时不愿被看,疼的时候也一样。她找了六十年,这一刻不需要一个陌生人盯着。
旧址外的风把浮雪卷上墙顶。王非凡数到第十二息,身后才传来羽根脱离冰石的细响。
像一根头发被轻轻拔下。
接着是一声极低的鸣音。
他回过头。透明羽毛躺在女子掌中,银白光丝顺着她手腕没入袖口。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脸上仍没有表情。
只是她握弓的指节不再发白。
她把羽毛护进怀里,又看向王非凡。目光停在他胸腹之间,停得比刚才更久。
你……她问,身上为什么有火灵气的味道?
箭袋里,刚才少掉的那支箭自行从雪地拔出,飞回了她的弦上。
这一次,箭尖没有偏开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