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阿九在矿区七层把半颗火髓丸推给他。
他想起柳如霜笔记本里的我快死了。
他想起铁拐李在沙地写时,手指头已经烂到看不见骨节。他死的时候,身边的沙地上还有一个没写完的字。
他想起矿区那个叫小满的女孩。女孩有一双特别亮的眼睛,眼睛里永远带着明天会比今天好的傻。她死在第七层熔岩涨潮那一夜。涨潮之前她还说,等明天跟监工要一颗火髓丸,给她生病的妹妹。
他想起他自己。他想起他自己七岁那年在赤焰城老巷子里,仰头看见天上第一次出现的。凉天里有一种蓝,蓝得跟他现在丹田里临时冰灵根的颜色一样。
这些人都没有活下来。
他们都比他更聪明、更有经验、更有修为。但他们都死了。
他凭什么能活?
洞里没有风,但寒狱之心传来的那一丝金光的余温在他手心慢慢搏动。搏动的节拍不是心跳的节拍,是更慢的、像某座山的呼吸。他想起他背一百斤矿筐的第六年,有一回在第七层斜井口摔了一跤,摔下去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死。他没死。他活下来的原因他自己也不明白——是我还想活那一口气在没死之前先顶住了他的胸口。
他想了很久。
他在洞里坐到了开始,风从冰面上起的那一瞬。风一吹,他丹田里的临时冰灵根就了一下,它怕风。
他怕的,他能活。
他怕冷。
他怕死在冰原上。
他怕自己像柳如霜一样,快死了。
这些怕,是他的。
他站起来。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
他走出洞。
冰原的还是从天地之间某个方向散射下来。天还是深蓝。远处冰川还像凝固的海浪。但他不冷了,临时冰灵根在他身体里走着一条极细的,冰路把冰原的冷引到他皮肤外,让他能在冰原上像白狞兽一样走路。
他朝东走。
他不知道他要走到哪儿,他只知道,他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