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笔记本。
他不知道。
他继续翻。
笔记本的最后一行字,
寒狱七十六年·谷雨。我快死了。我没找到寒狱之心,但我要把它放在最靠近归墟锚点的地方,让他们活着回去告诉他们,我是死在这里的。
王非凡合上笔记本。
柳如霜死前把寒狱之心藏到了某个归墟锚点附近。她临死前的最后一程,是朝冰原的深处走。
她尸体的手指指向脚下冰面下的某个方向。
王非凡蹲在洞里。
他没有立刻起身去柳如霜指的方向。他需要先理解一件事,归墟在寒狱。
归墟在九狱的每一狱里。
矿区地心的暗金色熔池,是归墟在焚天炎狱留下的。一千年收一次。
寒狱里有归墟的锚点。归墟在寒狱,也一千年收一次。
九狱是被一千年一次的网兜住的、等着被收走的世界。
他想起他在赤焰矿区第七层斜井深处看到的那行字,
十二人守此万载。它的根,在九狱之外。
万载。一千年收一次。
网还没收完。
王非凡把笔记本塞回怀里。他站起身,朝东走。
柳如霜尸体的手指指向脚下冰面下的某个方向,
他得去那个方向看看。
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他在柳如霜的墓前重新跪下,不是跪给她,是跪给一个他不知道是谁的女人。他用双手在墓前的雪地上轻轻压了压,压得雪比他刚才踩过的任何一块都更紧、更平。他压雪的时候没抬头,只是压。压完他站起身,转身就走。
他没说一句话。他不是她的亲人,他没有资格说。但他跪下的那一刻,他替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做了一件原本应当由另一个不认识她的人替她做的事。而那件事,原本也是他来不及替自己的父母做的。
雪地上那块被压实的雪,慢慢结成了冰。冰会很久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