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底。
八千米深的海沟断层上。 四条粗如撑天立柱的大腿,肌肉纤维彻底拉满了。 青黑色的坚硬甲片向下咬合,死死锁死。 沉重的肌肉组织鼓胀成铁坨,压得深海海水发出沉闷的嗡鸣。 发力。 “轰隆!” 一声穿透地壳的物理暴击在海底深处炸响。 大西洋底的大陆架,在这一瞬间被生生踏碎了。 几百里宽的玄武岩底板当场龟裂。 致密的岩石结构被踩成细碎的白粉,泥沙向着地底深沟疯狂塌陷。 震波沿着地幔层向四周扩散,连千公里外群岛上的测震仪都猛烈跳针。 陆渊没有游。 他甚至连尾巴都没晃动一下。 背上那块三千米高的镇海神碑周围,浓郁的纯黑重力场轰然翻转。 【重力深渊】。 逆向爆发。 原本将他庞大身躯死死按在大洋底部的地球引力,被法则强行颠倒。 下坠的重量变成了向上的狂暴推力。 这股推力大得超越了物理常识。 “哗啦——” 大西洋被撕开了。 覆盖在陆渊头顶的八千米海水,被狂暴的上升动能直接冲爆。 几百亿吨的高压海水向外飞溅。 海面掀起了万米狂澜。 浪头翻卷着砸向远方,白色的水沫在半空中铺成一道厚重的雾墙。 起飞的一瞬,这片海域见底了。 几万年不曾见过阳光的大西洋海床,硬生生裸露在了空气里。 黑色的死寂淤泥、二战沉船的钢铁骨架、断裂的海底山脊。 一些深海盲鱼在泥地里徒劳地跳动。 在这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完全暴露无遗。 随后,四周的海水才发出刺耳的轰鸣,疯狂倒灌回来。 两股水流在坑底对撞,爆出一朵巨大的白色水花。 陆渊已经上天了。 三万米长的庞大身躯。 像是一座被甩向高空的黑色行星陆块。 重力法则推着他,以超越音速几十倍的暴烈姿态,笔直地撞向对流层。 速度快得连视线都无法捕捉。 天空中堆积的厚重铅云,被他当头撞碎。 积雨云甚至来不及变成雨水,就被巨兽身躯排开的高压气浪挤成了虚无。 云层向外炸开,像被撕烂的棉絮。 空气摩擦产生了几千度的高温,在龟甲前方烧出一圈扭曲的空气透镜。 对流层,穿透。 平流层迎面撞了上来。 这里没有杂乱的气流,只有稀薄冰冷的空气。 陆渊庞大的青黑背甲顶着高空空气,强行向前碾压。 空气分子被压缩到了极限,气体密度暴增数倍。 动能化成了刺眼的物理强光。 一道无法形容的巨大环形音爆云,在地球表面上空成型了。 云环洁白如雪。 厚度达到上百公里。 它顺着平流层的底端向着整个半球急速扩散。 巨大的白环横跨大洋与陆地。 地面上的气压计在这一秒集体爆表,指针直接打弯在仪表盘内壁上。 从地面抬头看去,整颗星球的大气层边缘,像是被套上了一圈发光的白色圆环。 圆环掠过之处,高空的风暴被生生抹平。 电离层到了。 稀薄的带电粒子撞在他粗糙的甲片边缘。 蓝紫色的电弧在深黑色的鳞甲沟壑里乱窜。 发出密集短促的爆响。 那些足以烧毁航天飞机的电离摩擦,连他甲片缝隙里夹带的一点海藻都点不燃。 反而被八卦阵图的纹路吸收殆尽。 东海防线,第二观察哨高塔。 刺骨的狂风还在呼啸。 金属护栏发出剧烈的高频颤响。 整座由工字钢焊接而成的观测塔,在持续的气压冲击下发出嘎吱声。 塔身上的防锈漆被风吹得一块块剥落,铁屑飞进海里。 苏冰冰站在最顶层的铁格栅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角钢扶手。 战术手套早就磨破了边缘。 掌心的皮肉蹭在冰冷的铁锈上,磨出一道暗红色的血印。 风顺着袖口灌进去,吹得她手臂发僵。 她没有低头。 视线穿过防风面罩的透明镜片,死死盯在东方的天际线。 高塔剧烈晃动了一下。 一股沉闷的气压从海天交界处横推过来。 即使隔着上万公里,那道横跨半球的环形音爆云,依然清晰地印在了她的眼底。 苍穹被平整地切成两半。 云海被撕裂了。 一道庞大到遮蔽了小半个苍穹的黑色阴影,正以垂直的姿态刺破苍穹。 速度太快,视网膜上甚至拉出了一条粗壮的青黑色残影。 阳光照在那座移动的陆块表面。 反射出一片冷硬的深青色光斑。 苏冰冰屏住了呼吸。 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肺叶隐隐发痛。 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食指死死按在摄像机的录制按键上。 指关节发白。 监视器上的画面疯狂抖动,整个屏幕全被那道拔地而起的玄武真身填满。 “拔空了……” 苏冰冰嘴唇干裂,喉咙里溢出一声沙哑的低语。 那不是借助推进器的人造火箭。 那是一整座大陆,正凭空飞向深空。 一百公里高度。 卡门线。 这是人类划定大气层与外太空的绝对分界线。 脆弱的气体在这里彻底绝迹。 深邃、冰冷、死寂的宇宙真空,露出了它的真实面貌。 陆渊撞碎了这道界线。 没有遭遇任何阻滞。 卡门线在他三万米的恐怖体量面前,薄得像是一张被顽童戳破的湿宣纸。 万丈金身,毫无保留地闯入了宇宙真空。 声音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气流的摩擦声、大气的悲鸣声,全部归于死寂。 周围的温度在半秒内跌入绝对零度的深渊。 强烈的宇宙射线狂暴地砸在厚重的鳞甲上。 变化发生了。 从八千米海底带上来的大量海水,此刻依然挂在陆渊的龟甲沟壑与八卦阵图里。 水流深沉,蓄积在鳞甲的凹缝中。 这些深海咸水失去了大气压力的束缚。 它们本该沸腾蒸发。 但在绝对零度的深空严寒下,物理状态被瞬间扭转。 “咔嚓,咔嚓。” 真空中听不到脆响,但微观层面却在疯狂爆裂。 几千万吨深海海水,在真空中凝固了。 水分没有变成普通的冰块。 高密度的盐分与微量元素被强行剥离,结晶化。 它们瞬间凝华成了一片片细碎透明的六角形冰晶。 冰晶脱离了龟甲。 在重力失衡与细微的惯性下,向着四周飘散。 在陆渊庞大的身躯后方,被拉扯成一条长达数万公里的星光尾迹。 阳光从遥远的恒星照射过来。 冰屑折射出金红、冰蓝的刺目光芒。 像是一条由无数碎钻铺就的漫天星屑之河,在大洋上空的高轨道上铺展开来。 星屑漫天飞舞,渐渐融入了虚空。 陆渊的四肢向外舒展。 粗壮的爪趾在真空中缓缓撑开。 指尖的黑色角质层比钢铁还要冷硬,倒映着地月的弧线。 上升的动能被他体内的重力法则精准抹去。 巨大的青黑身躯,在近地轨道边缘稳稳地悬停住了。 三万米长的体魄横亘在虚空之中。 从太空中看去。 下方的蔚蓝星球在缓缓自转,云层如薄纱漂浮。 而这尊巨兽就像是守护在星球头顶的黑色月轮。 遮蔽了后方的星空。 冰冷的真空中,没有任何空气支撑。 但他背上的镇海神碑,却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 三百六十五个远古符文,在这一刻退去了刺目的金芒。 转为一种深邃、冰冷、宛如黑洞般的灰暗幽光。 符文流转。 神碑底座的太极八卦图在真空中缓缓旋动。 幽光贴着青黑色的龟甲层层荡开,向着无垠的星海深处缓缓蔓延。 引力波顺着光芒扩散出去。 整片近地轨道的星河,在这股波动的笼罩下,莫名地沉寂了下来。 庞大的青黑躯体稳稳悬停在近地轨道边缘,背上的镇海神碑散发出镇压星河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