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尾迹撕裂了冰冷的海面。
从几百公里高的近地轨道往下看。 蔚蓝色的水膜上,多了一道清晰的白色裂痕。 像是一把生锈的手术刀,正粗暴地切开大洋的肚皮。 灯塔国。 五角大楼地下指挥中心。 冷气开得很足,温度只有十六度。 但中央的全息投影台前,站着的一排高级将领,个个后背冒汗。 监测员大卫死死盯着主屏幕。 手里的半杯冰美式端偏了。 褐色的咖啡液洒在白衬衫上,晕开一大片污渍。 他连抽纸都顾不上拿。 屏幕上是一张覆盖整个太平洋的热成像图。 底色是深蓝色。 但就在地图的左下角,有一团火在烧。 那是一个长达千米的刺眼红点。 颜色红得发紫,边缘甚至透着代表极度高温的刺目白光。 “长官。” 大卫咽了一口干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目标彻底脱离南极圈。” “它进入了太平洋的开阔海域。” 旁边的一名四星上将咬紧牙关。 下颌的肌肉崩起一块硬疙瘩。 他一拳砸在金属控制台上。 咖啡杯跳了一下,砸在地板上碎成了几瓣。 “它的速度是多少?”上将的声音在发抖。 “六十五节。” 大卫敲击了两下键盘,调出侧边数据。 “还在加速。” “它没有规避大洋中脊的复杂地形,它是直接碾过去的。” 指挥室里死寂无声。 排风扇的转动声显得格外刺耳。 一千二百米的体长。 六十五节的海下航速。 这已经违背了流体力学的所有基础常识。 它在海里移动,就像一栋帝国大厦装上了火箭推进器。 没有任何人类舰队敢在这个时候去挡它的路。 太平洋深处。 水深四千五百米。 光线在这里彻底绝迹。 只有海底火山的微弱红光,偶尔照亮荒芜的泥沙地。 陆渊贴着大洋中脊游动。 他没有动用控水天赋。 纯靠四条粗如天柱的腿在海水中划动。 暗青色的鳞片摩擦着高压海水,拉出一道道白色的空化气泡。 五百米深的海沟,以前觉得宽敞。 现在他一千二百米的身躯挤进来。 宽阔的大洋底部,终于让他找回了一点伸展筋骨的痛快感。 就像是从一个憋屈的浴缸,换到了真正的游泳池。 他游过一座几百米高的海底死火山。 粗壮的右前肢随便一拨。 火山口的岩壁被拍得粉碎,碎石像雨点一样砸进海床。 泥沙翻滚而起。 拉出一条宽达几公里的浑浊尾流。 前方五海里。 一头八十米长的变异抹香鲸,正和一条百米长的深海巨鱿死斗。 巨鱿的触手死死缠在抹香鲸的脑袋上。 吸盘里的毒刺扎破了鲸鱼的厚皮。 抹香鲸张开大嘴,咬断了巨鱿的两根腕足。 黑色的墨汁在海水里炸开,像一团巨大的黑雾。 两头巨兽打得难解难分。 海水被搅得剧烈翻滚。 突然,水流停滞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像一面实心的铁墙。 直接拍在了它们的神经中枢上。 抹香鲸松开了嘴。 巨鱿的触手也软绵绵地松开了。 两头刚才还在拼命的变异生物,僵在黑色的墨汁里。 浑身抖得像过电一样。 陆渊庞大的黑影,推开海水碾了过来。 他有点饿了。 刚才蜕壳消耗了太多能量。 这趟太平洋巡游,正好填填肚子。 陆渊甚至没减速。 大嘴一张。 海水中出现了一个直径几百米的恐怖漩涡。 抹香鲸和深海巨鱿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被倒灌的海水裹挟着,连同那团黑色的墨汁。 一起被吸进了那个长满森白獠牙的黑洞。 咔嚓。 上下颚合拢。 陆渊嚼了两下。 八十米的抹香鲸,在他嘴里就像一根稍微有点嚼劲的脆骨香肠。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深海中沉闷地炸响。 几丝浑浊的血水从他的牙缝里漏出来。 消散在海流中。 咽下肚子。 陆渊打了个水嗝。 盘在背上的黑蛇尾巴探出脑袋。 它没抢到吃的,不满地吐了吐猩红的信子。 黑色的犄角在海水里划了两下,又缩回龟甲的缝隙里。 陆渊继续向北游。 他经过了一片长满红色珊瑚的深海平原。 这里的生物密度极高。 成群的变异大白鲨、长着六条腿的海象、十几米宽的魔鬼鱼。 当那座一千二百米的黑色山脉压过来时。 整个平原陷入了死寂。 所有海洋生物放弃了逃跑。 大白鲨肚皮朝上,装死浮在水里。 海象把脑袋扎进淤泥。 魔鬼鱼紧紧贴着岩石,连呼吸都停了。 绝对的血脉压制。 陆渊所过之处,海洋生物要么臣服,要么变成塞牙缝的口粮。 这是一种摧枯拉朽的霸主姿态。 整个太平洋的生态链,因为他的路过,被硬生生踩在了脚底。 与此同时。 海面上的人类世界,已经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 灯塔国。 洛杉矶海岸线。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划破了早晨的宁静。 红色的警报器在市政厅大楼顶端疯狂旋转。 海滩上。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老头正在遛狗。 听到警报声,他手里的牵引绳掉在沙滩上。 金毛犬夹着尾巴,朝着陆地的方向狂吠。 “海啸最高预警!” 沿海公路的广播喇叭里,播音员的声音扯破了音。 “所有人离开海岸线!立刻撤离!” 马路上瞬间堵死。 汽车追尾的砰砰声连成一片。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推开车门,连公文包都不要了。 踩着引擎盖往高处跑。 冰淇淋掉在柏油路面上,迅速融化。 樱花国。 东京湾。 防波堤上的军用喇叭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无数市民从写字楼里涌出来。 地铁站被挤得水泄不通。 一个小女孩摔倒在台阶上,膝盖磕出血。 她妈妈一把将她捞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地下防空洞挤。 华夏。 魔都外滩。 高音喇叭同样拉响了防海啸警报。 但街道上的秩序并没有彻底失控。 军警和武警在各个路口拉起警戒线,疏导人群撤离。 防洪大坝上。 几个年轻的武警战士握着步枪。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们看着远处的深海。 灰色的海浪一浪高过一浪,重重拍在水泥堤坝上。 溅起十几米高的水花。 陆渊在深海里的移动,哪怕在四千米深的水下。 他那巨大的排水量,依然在地表引发了微弱的涌浪。 这股涌浪传导到浅海,就变成了几米高的海啸预警。 各国的高层坐在防核掩体里。 看着卫星图上那个越逼越近的巨大红点。 心脏病药片吃了一把又一把。 没人知道这头千米巨兽到底要去哪。 只要它随便在哪个大城市的近海翻个身。 掀起的水墙就能抹平一座千万人口的都市。 海洋变成了禁区。 所有远洋货轮全部趴窝在港口。 连最胆大的走私船,都乖乖切断引擎躲进峡湾。 谁敢拦在这头神兽的路线上,谁就会被撞成铁渣。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三天后。 陆渊还在太平洋底溜达。 他有些无聊了。 这三天里,他吞了几百头变异海兽。 甚至还嚼了一艘不知道哪国扔在海底的废弃常规潜艇。 铁皮太脆,咯牙。 他张大嘴,吐出一口带着锈味的水泡。 嘴巴里淡得很。 深海的变异生物吃多了,就像连续吃了一个月的原味生鱼片。 哪怕灵气再充足,味蕾也快罢工了。 他需要一点刺激的味道。 一点能让他兴奋起来的调料。 陆渊停在了一座海底断崖边缘。 粗壮的前肢搭在岩石上。 尖锐的骨刺扣住岩壁,抠出几条深深的沟壑。 他抬起那颗青色的巨大龟首。 暗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六阶的强大神识,像一张无形的巨网。 贴着洋流,向着西北方向疯狂蔓延。 穿透了上千公里的距离。 突然。 神识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在西北方的一片浅海海域里。 海水不再是单纯的咸腥味。 那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让人作呕的化学辐射气息。 这种味道。 就像是有人往一锅清水里,倒进了几万吨的劣质发酵化工废水。 里面甚至还夹杂着高浓度的核裂变残余物质。 普通海洋生物闻到这种味道。 哪怕隔着几百海里,也会本能地逃离。 那里是生命的禁区。 但陆渊闻到这股味道。 暗金色的瞳孔里,却猛地亮起了一道刺目的光。 他舔了舔长满倒刺的嘴唇。 那种高浓度的辐射能量。 在系统的转化面板下,简直是最顶级的变态辣调料。 嘴里正没味。 这碗辛辣的化学浓汤,来得正好。 合了他的胃口。 陆渊咧开獠牙。 庞大的身躯在海底猛地发力。 后肢踩塌了整座海底断崖。 巨大的黑影借着反冲力,在海水里拉出一道狂暴的白浪。 目标方向偏移。 直指那片散发着刺鼻辐射气息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