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桥区是江州最老的城区之一。

行动车驶离高架后，玻璃幕墙和宽阔主路很快被甩到身后。街道一点点变窄，楼也跟着变矮。雨水沿老式遮雨棚往下滴，空调外机挂在砖墙上嗡嗡震，电线从一栋楼拉到另一栋楼，像一张被反复补过的网压在头顶。

马蹄巷藏在两栋老居民楼之间。

不到九十米长。

最窄处只有两米七。

事务署到场时，派出所已经拉了两层封锁线。巷口站着一个年轻民警，雨衣后背全湿透了。

他看见顾言霁，第一句话就是：

“又进去一个。”

“谁？”

“住这儿的老太太。她孙子下午进去以后一直没出来，她不肯等。”

“进去多久？”

“七分半。”

罗青禾抬头：“此前失踪者平均重新出现时间？”

“九分四十到十一分钟。”

沈砺听见一个词。

“重新出现？”

民警点开监控。

画面里，一个外卖员骑车到巷口，把车停下，步行进去。

第一步。

第二步。

第十步。

一切正常。

走到第四十一步时，监控画面轻轻花了一下。

下一秒。

外卖员重新出现在巷口。

他本人却完全没有察觉。

继续向前。

第一步。

第二步。

又一次走到第四十一步。

又回到起点。

像一段视频被人剪掉中间，只剩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过程。

“最长循环多少次？”唐野问。

“七百多次。”

“人没疯？”

“出来以后主观时间只过去十几分钟，但是人脱水了。”

贺北辰站到巷口，蹲下，把手掌压在湿漉漉的青砖上。

没有光。

没有声音。

可沈砺清楚感觉到脚下这片空间忽然变得“确定”了一点。

贺北辰说：

“这里是马蹄巷北口。”

“它可以改变距离，可以让你觉得方向错了，但只要我的锚还在，你们回来时，这里仍然必须是出口。”

唐野低声对沈砺说：“重点是‘只要锚还在’。”

沈砺看向贺北辰。

“能多久？”

“二十分钟。”

“超过呢？”

“我争取别死。”

“你们队里是不是都不喜欢正常回答？”

贺北辰已经闭上眼，不理他。

进入巷子的只有沈砺、顾言霁和唐野。

第一步。

鞋底踩在被雨泡亮的旧青砖上。

第十二步，右侧墙上一台空调往下滴水。

第二十一步，一只红色塑料桶靠在门边。

第三十步，前方那棵槐树仍然像有七十米远。

第三十九步。

顾言霁突然抬手。

“慢。”

第四十步。

三个人停住。

沈砺低头。

脚尖前方有一道几乎被磨没的白线，像几十年前施工时弹在地上的石灰标。

唐野蹲下看。

“这就是第四十一步？”

顾言霁把手探过去。

没有阻力。

“不是墙。”

沈砺没说话。

因为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银线。

一根。

两根。

十几根。

它们不是从某一个人身上延伸出来，而是从两侧墙基、地砖、旧排水沟甚至头顶一根生锈钢索上汇过来，越过第四十一步，向巷子更深处伸去。

然后——全部断掉。

“这里有未竟。”

顾言霁侧头。

“一个？”

“很多。”

“人？”

“像一群。”

话音刚落。

巷口方向传来孩子哭声。

一个七八岁男孩从他们身后跑来，脸上全是泪。

“奶奶！”

他明显和三人不处于同一轮循环，目光甚至没有真正落在他们身上。

孩子冲到第四十一步。

脚落下。

空气像水面一样荡开。

他整个人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沈砺眼前所有银线猛地亮了一次。

耳边炸开许多重叠的声音。

粗哑。

急促。

带着雨声和砖石碰撞。

“再往前铺！”

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