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砺正式进入第三行动队的第一天，收到的第一件装备不是制服，也不是配枪。

是一双跑鞋。

鞋盒是事务署制式的灰黑色，侧面只有一行小字：A-4型地面冲击缓冲行动鞋。

沈砺把鞋拿出来看了半天。鞋底比普通跑鞋厚一截，后跟嵌着几片蜂窝状灰色合金，中底却出奇地软，前掌弯折处还有三道细窄的黑色筋条。

唐野把椅子反过来骑着坐，神情郑重得像在交接绝密武器。

“穿上。”

“事务署入职福利？”

“不是福利。”唐野说，“保护我们的。”

沈砺抬眼。

罗青禾抱着平板从门外经过，顺手替他解释：“你在长宁医院承续韩嵩最后一刀时，右臂骨裂只是最显眼的伤。脚踝和膝关节也出现了轻微冲击性损伤。你接别人的动作时，身体会突然继承一个原本不属于你的发力节奏，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出手，是落地。”

她用指节敲了敲鞋后跟。

“A-4不会替你承受力量，也不是防具。它只能把脚落地那一瞬间的峰值冲击分散到更长时间，减少脚踝、膝盖和髋部被突然撕开的概率。”

唐野点头：“翻译——以后你要是又突然学死人飞出去，至少别一落地先把腿折了。腿折了我们还得抬你。”

“所以你说保护你们。”

“对。你比魏榕难抬。”

魏榕正好从训练场另一头走过，听见这句，停了一下。

“我能抬。”

唐野：“你别什么都接。”

魏榕没再说话。

沈砺低头把鞋穿上。

尺寸刚好。

第三行动队的训练区在分署地下七层。近两百米长的空间被划成十多个功能区域，地面不是统一材质：一部分是高摩擦橡胶，一部分铺着可拆卸钢板，还有一块专门模拟湿滑瓷砖和碎石地。最深处搭着半截公交车、三层楼梯和一段可以移动的承重墙，像有人把几种事故现场硬塞进了一个地下仓库。

墙面上有很多修补痕迹。

有的只是拳头大小，有的整块钢板都换过。

沈砺看了两眼。

“谁干的？”

唐野立刻指向魏榕。

罗青禾：“去年更换的十一块墙板，八块来自唐野。”

“研究部能不能别保存这种侮辱性数据？”

“不能。”

贺北辰坐在折叠椅上喝豆浆，像完全没听见。

“先看队友。”

魏榕第一个进测试区。

他的能力【承压】乍看最容易理解——扛东西。

但真看过以后，沈砺才知道“扛”只是表象。

液压机把一块五百公斤测试板缓慢压到魏榕肩上。

一吨。

两吨。

魏榕没有用力把它顶起来。

他只是站着。

罗青禾指着监测屏：“看地面。”

压力曲线没有集中在他两只脚下，而是沿着他的左肩、脊柱、右手，再通过右手接触的一根钢柱分成了三条路径。

“他不是把压力吃掉。”罗青禾说，“他是在给压力重新找路。”

五吨。

魏榕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隆起。

测试板仍然没有下沉。

“如果没有出口呢？”沈砺问。

魏榕自己回答：“那就全回我身上。”

他说得很平静。

像在说天气。

液压机抬起以后，他活动了一下左肩，走到旁边坐下。

唐野接着进场。

他的能力【惯性储存】就吵闹得多。

他沿红线跑了六圈。没有冲刺，只是持续运动。可胸前的储势表一点点上升。

第五圈时百分之十二。

第六圈百分之十五。

唐野突然急停，走到悬挂钢板前，只用一根手指轻轻点上去。

轰！

钢板向后弯出一个夸张弧度，吊索在天花板上发出刺耳呻吟。

唐野吹了一下手指。

“优雅。”

罗青禾：“他只是把之前运动中本该在减速、转向里损失的一部分动量留下，再选择时机释放。方向改得太急，会先撕自己的关节。”

“你真的很喜欢补充最后一句。”

“因为最后一句通常决定能不能活。”

顾言霁最后一个进场。

机械臂抛出一颗训练球。

球以接近四十米每秒的速度射向她。

她抬眼。

“向前飞行结束。”

球没有悬在半空。

它只是突然失去原本那段向前运动，随即受重力影响，啪地掉在她脚边。

动作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