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薄片被转移到五楼护士站时，没人用手碰过它。

唐野把整只不锈钢托盘推进透明隔离罩，罗青禾再用两根机械臂夹住托盘边缘，连同薄片一起送进便携式三级隔离箱。

护士站原本只有七八平方米。

玻璃窗碎了一半，墙边的药柜被火烧得发黑。行动队进来后，折叠屏蔽布从天花板垂到地面，三台检测仪挤在旧分诊台上，线缆像藤蔓一样穿过散落的病历纸，把这个废弃角落临时拼成一间现场实验室。

手术室的门就在十几米外。

门内已经没有人影，只有无影灯还亮着。那种过分洁白的光从走廊尽头照过来，落在隔离箱的黑色外壳上，像一道没有温度的月光。

“所有电子记录双备份。”罗青禾戴上面罩，“一份写入设备，一份手记。设备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她先做非接触光谱扫描。

第一次，屏幕显示主要成分为铁和硅。

第二次，同一个位置变成高密度有机组织。

第三次没有光谱，仪器直接弹出一行错误：无法读取未来格式。

唐野凑过去：“机器开始讲冷笑话了？”

“退后。”

罗青禾把他脸前的防护罩推回去，又连续扫了十四次。

十七组结果，没有两组完全相同。

电子显微镜更直接。

无论倍率放大多少，屏幕里都只有一片均匀的黑。没有晶格，没有细胞，没有加工痕迹，连边缘都看不见。

“不是设备看不清。”罗青禾摘下一只手套，在纸上记录，“更像它每次只允许我们看见一个版本。”

贺北辰站在走廊中央，手掌始终贴着墙面。

他把护士站连同手术室一起锚在现实坐标里，防止薄片再次把2040年和2058年叠在一起。每过一分钟，墙内就传出一次闷响，仿佛整层楼在屏蔽布外缓慢翻身。

顾言霁没有参与检测。

她把沈砺按坐在一张缺了靠背的护士椅上，剪开他右臂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

“只是裂开。”沈砺说。

“骨头会说话？”

“疼痛程度能判断。”

顾言霁面无表情地把固定带收紧一格。

沈砺吸了口冷气。

“现在程度变了。”

“那就重新判断。”

她缠好最后一圈绷带，手指在他腕骨上停了一秒，确认没有新的异常行势，才放开。

“你刚才为什么会主动叫我？”

“什么？”

“薄片转向你的时候。”

沈砺看向隔离箱。

“因为我知道你能让我停下来。”

顾言霁垂眼收起医疗剪，像没听见这句话。

“下次早点叫。”

“最好没有下次。”

“你自己信吗？”

沈砺没有回答。

隔离箱里的黑色薄片只有半个指甲盖大，厚度不到一毫米。可在他的视野里，它比整座医院都更拥挤。

普通未竟会留下一条明确的银线。

韩嵩的刀指向最后三厘米，许宁的药指向手术台。线的起点和终点都属于已经发生过的事。

黑色薄片周围却伸出无数极细的暗银色丝线。

它们穿过隔离箱、墙壁和夜色，没有一根回到过去。

全部指向尚未出现的地方。

“它也有未竟？”顾言霁注意到他的视线。

“不像。”

沈砺走到隔离箱旁，隔着玻璃缓慢移动手指。

那些细线不跟着他的手，而是在某些尚未发生的动作之间不断改道。

“像有人借它，提前留下了很多结果。”

罗青禾调来国家实验室专家远程会诊。

对方看了十分钟数据，没有追问材质，先让他们测表面磨损和残留物的生产年代。

结果比成分更不合理。

薄片边缘的磨损至少经历了十八年。

其中一条微小刻痕里，却检测出一种2064年才会投入工业生产的合成陶瓷微粒。

唐野掰着手指数了两遍。

“也就是说，它在2040年进入女孩身体，刻字的人用的是二十四年后才有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