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兆华张着嘴，再也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稳当。她看着吴副师长灰败的脸色，看着吴玉善茫然的眼神，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国伟，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吴副师长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半晌，他猛地睁开眼，“小许，去查。当年那家医院的档案、护士、院长，在场的病人，哪怕是个烧锅炉的，也给我全部找出来问问。”

“是！”他身后的警卫员立正敬礼，转身大步跑了出去。

军属血脉，是十分要紧的事情。特别是当事人还是军区副师长。

他低头看向朱兆华，“你现在把当天所有的事，一字不漏的说出来。”

“我、我……”朱兆华却有些犹犹豫豫。

吴玉善被吓破了胆，此时才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单双眼皮，是在说明自己和两人的血缘关系。

当即直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人，“爸，我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女儿呢？你别听别人胡说八道，她、她就是嫉妒我有个好的家世，故意编出这些下三滥的谎话来挑拨咱们父女的关系！”

吴玉善指着燕杉，声音尖锐，因为恐慌，她的五官都有些扭曲。

燕杉站在原地，根本不屑于理她。

现在场上，拥有决定权的，可不是她。

“爸——”

“够了！你先起来。”

吴副师长深呼吸几次，把心里的怒火暂时压下去，看向燕杉道，“小同志，麻烦你去叫一下医药科的王红璋王主任，我有事找她。”

燕杉看了一眼赵显云，赵显云微微颔首，让她放心，燕杉才动身。

没一会功夫，燕杉就带着人来了。这个王主任正是当初她和吴玉善争执时站出来主持公道的人。

王主任早已听到风声，说吴副师长一家在走廊那起了争执，院里闲着的，干活的，都想来看热闹。但看吴副师长的意思，并不想旁人围观，所以她一直没有出现，也一直不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急的她抓耳挠腮。别看她是个主任，但是职位也治不了她爱八卦的天性。

现在燕杉来喊她，她简直要高呼。

“吴副师长，您找我？”

吴副师长今天精力耗损有些大，正坐在椅子上缓缓，见她来了，慢慢睁开眼，眼里满是疲惫，“王主任，听说医院才批下来一批仪器，可以检测血型什么的。”

王主任一愣，转瞬就收敛了神色，正色道：“是的，首长。院里刚进了一套化验设备，常规的Abo血型，还有Rh阴阳性，都能测。”

“好。”吴副师长点了点头，目光如炬的盯着王主任，“我要你亲自安排，用最快的时间，给我、我爱人，还有……”他看了一眼恐慌的吴玉善，“我女儿，做一次最全面的血型检测。能测的，全都测上。”

这是不是他最后一次吴玉善，谁也不知道。但此时结果没出来，她就还是自己的女儿。

“国伟！”朱兆华惊呼，“你不信我！”

吴玉善刚站直的身子，踉跄了两下，又瘫倒在地。她不是傻子，也是上过大学的人。

她太清楚“全面血型检测”意味着什么了。血型就是判定血缘的铁证。

如果父母都是单眼皮，她是双眼皮还能用“基因突变”来勉强搪塞，可血型是绝对骗不了人的。当时这仪器刚来的时候，她还嘲讽别人别人土包子，见到什么都大呼小叫。这东西在西城稀罕，但在她这个在首都待过的人来说，都是落后的东西。可现在，她刚嘲讽完落后的机器，却成了悬在她头顶的铡刀。

其实，她早在燕杉说出单双眼皮的话后，就已经开始动摇了。遗传学研究，国家一直没有停止，她也有所耳闻。

但，她动摇，不代表她就要相信。

她，就是吴副师长的女儿。

“我不测！我不测！”吴玉善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从地上爬过来，死死抱住吴副师长的腿，“爸，您不能这么对我！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做人？这是侮辱！”

“小善，听话，这也是证明你清白的时候。”

吴副师长心中一样难受，他比谁都不想这么做，毕竟是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啊。但想到如果是真的，他的亲生女儿还不知道流落在哪里呢，就硬起心肠，红着眼，坚定的下了命令。

“王主任，我现在以军区副师长的身份命令你，立刻抽血！谁要是敢阻拦，按违抗军令处置！”

军令如山。

王主任打了个激灵，刚听到惊天八卦的她，不敢在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跑到护士值班室，叫来两个护士，一左一右按住了瘫软在地的吴玉善。

针头刺入静脉，暗红色的血液一点点被抽进针管。

抽离的不是血，是她优渥的生活，是她引以为傲的家世，吴玉善只觉得这针真疼啊，疼的她浑身发抖，但她……反抗不了。

平时她就害怕这个父亲，觉得他不近人情、不苟言笑，现在自己身世可能有问题，对这个不再确定的父亲，心里更是不敢反抗他的任何命令。

朱兆华站在一旁，捂着脸呜呜的哭着，连上前阻拦的勇气都没有。

王主任把三人的血液样本分装进试管里，“首长，我这就送去化验室，加急出结果，大概需要几个小时。”

“去吧。”吴副师长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的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

纵使自己的心里痒的抓耳挠腮，她此时也不敢留在现场，只能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化验室。

吴副师长闭着眼没看到，燕杉却看的一清二楚。

果然，就没有不爱八卦的人。

就算，她是个外表看起来十分严肃正经的医药科主任。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燕杉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觉得吴玉善可怜，她和吴副师长不一样，他还在怀疑中，但她通过银梭已经得到了三人的血型说明，一切都证明她是对的。

一个人享受了不属于自己的福分那么多年，甚至借着这层身份作威作福，真相大白的时候，自然要承受剥皮抽筋般的痛苦。

赵显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示意她该走了，他们还要赶着下午的班车呢。接下来的时间，只能交给吴家人自己熬。

警卫员小许也回到了吴副师长身边，刚才他出去只是把任务安排下去，他的任务是保护吴副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