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吴副师长猛地一拍墙面，虽然牵动了胸口的伤，让他忍不住闷咳了两声，但他眼里的怒火却烧的更旺了。

这一声怒喝，让整个走廊安静下来。吴玉善也被这陡然的断喝吓得浑身一抖，眼泪都断了线。

吴副师长指着吴玉善，手指微微发颤：“你以为我刚来吗？在你来之前，我就在这里了。”

吴玉善瞬间被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一直待在病房，闷得慌，他就出来透透气。谁知道，却听到自家女儿在走廊里，对着别人冷嘲热讽，面对自己询问时，还倒打一耙。

他亲眼所见，人家在一旁逗弄孩子，根本没看到她，是她非要凑上前嘲讽人家。

“我真是老糊涂了，还真叫这几天的假象给蒙蔽了。我以为你变了，变得懂事了，知道上进了，原来你骨子里还是这嚣张跋扈的德行！”

吴玉善被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反应过来后上前想去抓吴副师长的手，却被他侧身躲过。

“爸，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就是、就是随口说了两句……”吴玉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试图去抱父亲的腿。

“随口说的？呵，你随口说的都这么厉害，我都不敢想平时你是怎么对待别人的！”吴副师长厉声打断她，“军人在前面舍生忘死受伤，到你嘴里就能拿来嘲笑。我真的没想到，我居然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吴副师长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明显已经气极。

“那个、我有话想说……”一直没有说话的燕杉，在角落偷偷的举起了手。

吴副师长转过头，看向她，沉声道：“你说。”

燕杉指了指吴玉善， “她是双眼皮。”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不明白她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她又指了指吴副师长，“你是单眼皮。”

吴副师长毕竟身经百战，当下眸光微动，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没明白。

“哎呀，我家小善怎么了？”

这时从门口进来一个人，本来还是春风拂面的样子，见到跪倒在吴副师长脚下的吴玉善，登时大惊失色，急忙跑过来抱住吴玉善。

吴玉善抱着朱兆华，嚎啕大哭，“妈，你可回来了。我要冤死了！呜呜……”

“这怎么回事，我就是出去一会儿，怎么成这样了？”朱兆华搂着吴玉善，满是心疼，抬头看到燕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怎么在这？每次我家小善遇到你，都没好事。你是不是又欺负她了！”

燕杉没有理她的质问，只是指了指她的眼睛，朝吴副师长说道，“她，也是单眼皮。”

朱兆华刚来，耳边全是吴玉善的哭声，根本不知道她的话什么意思。

只见吴副师长听完燕杉的话，视线在朱兆华和吴玉善的身上来回转悠，不消片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瞳孔放大，手微微发抖，不敢置信的看向燕杉。

“真、真的还是假的？”

“我看过一本讲遗传的科普小册子，科学普及出版社出的，上面说人的眼皮单双是从父母那儿传下来的，有显性隐性的讲究。就像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兆华还没反应过来，她紧紧搂着吴玉善，皱着眉头冲燕杉嚷嚷：“你在这儿胡咧咧什么？什么单眼皮双眼皮的，我们家小善生下来就是双眼皮，这还能有假？”

“是不是假的，看看你们自己的眼睛就知道了。”燕杉指了指吴副师长的眼睛，又指了指朱兆华的，“吴副师长是单眼皮，你也是单眼皮。你们呢两个生不出双眼皮的女儿。这是书上板上钉钉的遗传定律，你作为曾经的一名大学教授，应该比我懂得多。”

“你放屁！”朱兆华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身上的那种自我高贵的气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尖叫完，下意识的低头去看吴玉善的眼睛。

这一看，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吴玉善的眼皮，双的宽大又明显，平时她最是得意生了个好看美丽的女儿，可此刻，她拥有的那些知识却在和她的意识打架。

这么好看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怎么会不是她的孩子呢？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搞错了。

“你胡说八道，小善就是我的孩子！我养了二十几年的孩子！”她死死搂住怀里的吴玉善，生怕一松手，孩子就不见了，脸上的眼泪却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落到手背，烫的她的心一抽一抽的。

不，这就是她的孩子……

这要不是她的孩子，她该如何是好啊？

吴副师长倚靠在墙上，眼睛看着虚空没有焦点，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

“二十多年……”吴副师长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他转头看向朱兆华，声音像是一字一字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你告诉我，当年在医院生孩子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兆华彻底慌了神，她松开吴玉善，踉跄着走到吴副师长的面前，“国伟，国伟你听我解释！这丫头肯定是胡说八道的！什么遗传定律，都是胡说八道的！说不定，说不定小善就是碰巧了……”

“医学就是医学，没有碰巧。”燕杉毫不留情打破了她最后的侥幸。

“吴副师长是带过兵的人，打仗讲究知己知彼，在战场上，有多少敌人的飞机大炮，是靠着推算和规律打下来的？遗传学也是一样。除非你们两口子谁得祖上有双眼皮的隐性基因突然显现，但即便如此，概率也极低，更不可能发生在一对单眼皮夫妻身上。”

燕杉之所以沉默那么长时间，就是在看到吴副师长是典型的单眼皮后，感到奇怪。要说现在有整形，她也就一闪而过，但当下技术还不足以支撑整形手术，即便港城目前发展较快，但吴玉善作为军属，又不可能偷渡去港城。所以她才一直在观察吴玉善，观察她的双眼皮是不是后天改造的。

很遗憾，是纯天然的。

那么，就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朱兆华和别的男人生的，要么就是孩子抱错了，那这孩子抱错，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呢？

要是后者的话，燕杉有些唏嘘，她才来多久，就有两起孩子错了的事例了，落后时代，容错率太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