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迁?”
严知行把文件夹合上一半,又打开。
“王先生说的。”顾承安坐在桌子对面,“想先把那边列进去,看看能不能做制造基地。”
“我知道宿迁。”严知行把眼镜推回去,“我问的是,为什么。”
“他老家。”
严知行抬起头。
顾承安笑了笑:“所以我来问您。行不行,您说了算。”
桌上压着一张总装车间的草图。几个工程师在隔壁争论吊装方案,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听不清内容,只听见有人连说了三个“不行”。
严知行把草图转给顾承安。
“不是厂房够大就行。你看这儿,箭体分段进来,要吊到工位上。门开在哪边,吊车怎么走,最后整段怎么运出去,哪一步卡住,都得返工。”
顾承安低头看了一会儿。
“像造汽车那样,生产线先规划好?”
“有相通的地方,麻烦也不一样。”严知行用笔在图上划了一道,“以后型号还会变,总不能每改一次尺寸,就拆一回厂房。”
“当地说有现成厂房,可以先租呢?”
“能用当然好。但得先拿到净空、地坪承载、吊装条件。光拍张外景照片,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往后翻了一页,又补了两项。
“还有运输。厂房离高速近,不等于东西能上高速。沿途桥梁、转弯、限高,都得查。危险工序更不能跟普通加工车间混着安排。”
顾承安把纸拿过来:“我还以为主要是土地和招人。”
“招人也难。”严知行说,“焊接、检测这些活,不是贴个招聘启事就有人能干。真要去,得想好哪些人从苏州带,哪些岗位在当地培养。”
隔壁忽然有人敲玻璃。
何远抱着卷图纸站在门口:“严总,上一版接口图要签字,您现在有空吗?”
“放这儿,十分钟后找你。”
何远进来放图,瞧见桌上的地图。
“咱们要搬家?”
“你先别急着打包。”严知行说,“苏州这边不动,讨论制造的地方。”
何远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刚跟房东续了半年租。”
顾承安没忍住笑。
等人出去,严知行又把地图摊平:“宿迁可以看,先别许诺给谁。王先生如果是想照顾老家,能理解。但造火箭,不是靠面子。”
“这话我原样带到。”
“原样带。别替我改好听了。”
顾承安下午给王默打电话时,对方正在元序协调一批轮胎的调拨。
仓管拿着单子问:“王主管,这四条先放哪儿?”
王默指了指靠墙的空位:“别堵消防通道。批次标签贴外面,不然明天又要翻一遍。”
他走到门外才接通电话。
顾承安把严知行的意见说完,最后添了一句:“他说,造火箭不能靠面子。”
“说得对。”王默笑了,“他要是一听我说宿迁,就直接答应,我才要担心。”
“那我继续找其他城市的备选?”
“找啊。能比就比。宿迁条件合适,我高兴;不合适,咱们也不能让严总拿图纸迁就地方。”
顾承安问:“您那边有熟悉当地工业情况的人吗?”
王默想了想:“沈国峰。我问问他。你先把严总那份要求发我,别光给人家一句‘想建个大厂’。”
电话挂了,仓管追出来。
“王主管,刚那司机说,四条轮胎装上车,旧的放哪里?”
“旧胎按报废流程走,别往新胎堆里塞。”
忙完这点事,王默才给沈国峰拨了电话。
沈国峰接得快,背景里吵吵嚷嚷。
“王默?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了?回宿迁了?”
“还没。沈总,在忙?”
“厂里盘货呢。你说,什么事?”
“想跟你打听几处工业园区。最好能做大型设备加工,运输也方便的。”
“元序准备来宿迁设厂?”
“不是元序。破空航天,最近新成立的那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声:“等会儿。”
沈国峰似乎走出了厂房,背景的机器声小了许多。
“五十亿那家?”
“对。”
“我前天还跟人聊这个呢。真的假的?网上说钱已经实缴了。”
“登记信息都公开了。”
“我问的是,你怎么跟他们扯上关系了?”
“顾承安那边想看看苏北,我是宿迁人,能帮忙问问就问问。”
沈国峰没急着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