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领投元序下一轮?”
王默坐在沙发上,把电视声音调小。屏幕里还在播元序开放日的新闻,林见微穿着白色西装,正对着镜头谈她的新电影。 顾承安在电话那头说:“韩世昌今天主动找的我,问元序有没有融资打算。他说资金、产业资源都能谈,具体条件还没提。” “元序又没宣布融资,他倒把领投两个字先说出来了。” “鼎盛最近一直在看智能汽车产业链,可能真看好元序。” 王默没急着下判断。远川承诺出资二十亿,东辰和嘉岳各五亿,元序按既定计划推进研发,眼下没有靠新融资维持运转的需要。 “有兴趣不是坏事。”他说,“你把话说清楚,元序融不融资由公司按程序决定,别替苏倩答应。我们作为大股东,也不能越过她直接给人开条件。” “明白。韩世昌还提了个要求。” “什么?” “他想去宿迁,看看骆马湖那边的研发测试中心。” 王默往椅背上一靠:“谈钱还没影,倒先想看车。” “他自己说,先弄清元序做到哪一步,再谈后面的事。” “那也正常。能让他看的,苏董和技术部门定。不能看的,谁来了都一样。” 第二天上午,北京鼎盛资本。 韩世昌面前摆着元序公开的技术材料,一旁是鼎盛投资过的几家汽车零部件企业简介。 助理提醒:“韩总,元序现在并不缺钱。远川已经安排了二十亿,另外两家股东也出了资。您说领投,他们未必愿意。” “谁说一定要现在投?”韩世昌翻到宿迁项目那一页,“有些公司缺钱,有些公司缺供应链,有些公司缺落地场景。先看看他们到底缺什么。” “那您这次重点考察宿迁?” “对。光听发布会有什么用?技术是不是真能落地,现场比宣传册说得清楚。” 他让团队整理可能对接的产业资源,明确哪些只是投资组合企业、哪些确实有供货能力,别为了谈合作把关系说得天花乱坠。 消息传到元序,苏倩召集陆峥和宿迁项目负责人开了个短会。 “鼎盛提出到现场考察。你们看看,近期安排能不能接待?” 陆峥把现有测试计划投到屏幕上:“可以带他们看项目介绍和已获准展示的部分。核心算法、原始测试数据,还有几项没完成验证的内容,不能开放。” “需要专门跑一趟演示吗?” “不建议。下周本来有设备检查,路测也排了固定任务。临时改计划,没必要。” 苏倩点头:“就按原计划。谁来也不能让工程师给他表演。对外资料由技术部审核,接待名单提前报备。” 下午,她与韩世昌开了视频会。 韩世昌先谈鼎盛在汽车电子和产业服务方面的布局,承认目前只是投资意向,并没有要求元序立即启动融资。 苏倩听完说:“产业合作可以具体谈,但融资和业务合作要分开。元序目前的股东出资和研发计划都在推进,没有新一轮融资安排。” “理解。”韩世昌回答,“我想先到宿迁了解你们的测试条件,再见见当地能做配套的企业。” “可以。现场展示范围和路线由元序确定,不涉及保密资料,也不调整原定测试任务。” “我去看真实情况,不是去看节目。” 这句话倒让苏倩笑了:“那我们想法一致。” 视频结束,苏倩把接待要求交给后勤。 王默拿着名单,先对车次、人数和住宿,又联系宿迁项目的同事核实园区道路。上次骆马湖测试时的路线有几处正在施工,外地车辆进出得提前绕开。 苏倩看他在图上圈了两处,问:“又要回老家了,高兴吧?” “高兴。就是接待工作比回家吃饭麻烦。” “韩世昌你在上海见过,到时别光顾着跟熟人聊天。” “我跟他也不熟。”王默说,“我负责把人安全接来送走,你们负责谈合作。” 另一边,顾承安把行程发给沈国峰,请他帮忙协调当地产业交流。 沈国峰接到电话,先问:“鼎盛的韩总也来?” “对。他想了解宿迁这边的配套,不只是看元序的测试车。” “那我联系两三家确实做汽车零部件和检验服务的本地企业。谁的能力适合,你们自己评估。我负责把人约齐,不替他们打包票。” “这样最好。”顾承安说,“韩总也不是来吃饭拍照的。” 沈国峰笑了:“宿迁的产业要让外人看得明白,总得让真做事的人出来说话。” 两人核完考察安排,沈国峰又提起一件事。 “顾总,还有个忙想请您协调。明德实验学校下周办职业体验和科技教育活动,李明远校董托我问,能不能请元序派一位懂自动驾驶的技术负责人,给孩子们讲讲?” 顾承安没大包大揽:“让我讲投资还凑合,自动驾驶真讲不明白。这事得问元序和苏董。我帮您联系,看看陆峥那边有没有合适安排。” “就想让孩子们看看科技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用讲什么机密。” “那更好。学校正式发邀请,技术内容也要他们审核。” 苏倩收到转达后,确认学校活动不与关键测试冲突,便征询陆峥意见。 陆峥说:“我带个工程师过去吧。做一套简单的图,把辅助驾驶和真正无人驾驶的区别给孩子说清楚。别让他们以为车能自己开,就什么路都能放手。” “可以。”苏倩说,“科普是好事,但别把学校当产品发布会。” 校董李明远很快让学校按正式流程发来邀请,活动分成上午各班的家长职业分享,和后面的科技科普环节。沈国峰作为当地企业嘉宾到场,顾承安本就在宿迁出差,也答应抽空参加,但讲台留给陆峥和工程师。 王默收到会务人员转来的安排,扫到“明德实验学校”几个字,停了一下。 顾晓芸的女儿,不就在明德上六年级吗? 当天晚上,他给顾晓芸发微信:“孩子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消息隔了十来分钟才回。 “学习还能跟上,老师挺负责的。就是刚去不久,和同学还有点生分。” “有什么不顺心的?” “也没什么大事。学校要办职业体验日,班里不少家长报名介绍自己的工作。你知道的,我现在没上班,就报名帮忙签到、整理材料。” 王默回:“这不也是帮全班做事吗?” “我是无所谓,孩子好像觉得没面子。” “怎么说?” “她没跟我细讲。可能同学都爱比谁家爸爸妈妈厉害吧。” 王默想起顾晓芸当年读书时,家里有难处也总爱自己扛着。这么多年过去,她说起自己的事还是轻描淡写。 他又问:“活动哪天?” 顾晓芸把班级通知转过来,日期正好是鼎盛考察结束后的第二天。 “巧了,我下周回宿迁办事。”王默说。 “那好啊,有空一起吃顿饭。” “行,到时候联系。” 顾晓芸放下手机,女儿正坐在餐桌前写作业。 家长群里,新发了一份职业分享安排。有人讲金融,有人介绍自己经营的公司,还有一位家长要带着企业做的模型到学校展示。 顾晓芸翻到志愿服务那一栏,核对好自己的签到时间,把表格打印出来。 女儿走过来,看见上面写着“顾晓芸,签到组”,忽然问:“妈妈,你那天一定要去吗?” “我答应老师了,总不能临时不去。” “换别人不行吗?” 顾晓芸把纸放下:“你是不想让我去学校?” 女儿没有回答,低头捏着校服袖口。 “今天班里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顾晓芸问。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才开口:“他们都在说,谁爸爸开公司,谁妈妈在银行当领导。老师说职业没有高低,可他们还是比。” “那又怎么了?妈妈虽然现在没上班,也能帮老师做事啊。” 女孩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 “我也是这么说的。” “那为什么不高兴?” “他们问我……” 她把剩下半句话憋了许久,才小声说出来。 “你妈妈怎么只会给别人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