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位姓周,三十岁出头,履历只有几行。他讲起一次试验中设备异常,自己如何一项项排查,讲得不快,却把每一步是谁做的说得清清楚楚。
顾承安翻着简历:“你当时只是普通工程师?”
“对。我不负责整个项目,只负责那一段验证。最后定位问题,是我们组一起做的。”
王默一直没插话,这时忽然问:“最早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你敢跟负责人说吗?”
“说了。当时还以为是我操作的问题,停下来复核了半天。”
“要是再来一次,你还会叫停?”
“会。多做一次复核,最多耽误点时间。带着问题往下做,谁知道会耽误多少。”
王默转向严知行:“这个可以留到下一轮。”
严知行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
第三位也有过实际工程经历,几项问题答得扎实。两人被列入后续专业考察名单,总算让远川的招聘不再只有一堆空白职位。
快散会时,行政人员进来通报,说有位姓林的技术负责人没预约,坚持要见严知行。
来人四十多岁,西装笔挺,公文包夹在胳膊下。一进门便熟络地同严知行握手,又向顾承安递名片。
王默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件普通深色外套,面前只有一杯茶。
林工朝他瞥了一眼,连名片都没递。
“顾总,我知道远川刚起步,技术上缺的东西多。”林工坐下就说,“我跟你们今天见的那些年轻人可不一样。我手里是真东西。”
严知行问他之前具体负责过哪些验证。
“发动机关键项目,几个核心环节都参与过。”
“哪一块是你独立负责的?”
“这种事说起来复杂。”林工摆摆手,“严总,咱们都是内行,你知道我说的分量。”
顾承安听着,没有接话。
王默开口:“林工,你刚才说能帮远川省下几年时间,凭什么?”
林工转过头,脸上那点客气没了。
“这位先生,火箭研发不是普通采购。省下两年是什么概念,你可能不清楚。”
“所以我才问。”
林工不再理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只黑色U盘,放在桌子正中。
“这里面有我过去参与做的部分资料。你们从头摸索,钱花多少先不说,时间耽误不起。有这些东西,很多弯路都不用走。”
严知行的目光落在U盘上,却没有碰。
王默问:“资料是你有权带走、提供给新公司的?”
“我参与做的,当然熟悉。”
“熟悉跟有权提供,是两回事。”
林工皱眉:“我说句难听的,这位先生,你恐怕不懂。工程师跳槽,哪有不带技术积累的?”
“经验带得走,别人的文件可未必带得走。”王默说,“你能提供授权证明吗?”
林工不耐烦地转向顾承安。
“顾总,我今天是来谈合作的。严总懂技术,你懂资本。几年的成果摆在这儿,别让不懂行的人把事情搅黄了。”
顾承安没有看U盘,而是看向王默。
林工也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王默把茶杯放下。
“资料别打开,也别复制。今天的面试到此为止。”
顾承安立即合上简历:“林工,请把U盘带走。后续如果有依法可以核实的个人工作经历,人事会按正常程序联系。以这些资料作为合作条件,我们不接受。”
林工愣了一下。
“顾总,你真要因为他一句话,放弃少走几年的机会?”
“远川已经决定了。”顾承安说。
林工看了看严知行,又看了看王默。
严知行没有替他说话。
U盘最终还是被林工装回公文包。他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现在的公司,连技术资料都不敢看,还造什么火箭?”
王默只回了一句:“造火箭的钱,远川会花。拿不清归属的东西,我们不要。”
门关上后,顾承安吩咐人事记录此次情况,不接收任何文件,也不保留那只U盘。
走廊里,林工越想越不对劲。
他叫住负责接待的行政人员。
“刚才坐顾总旁边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您说王先生?”
“对。他是干什么的?”
行政人员摇了摇头。
“具体我不清楚。”
“那他怎么一句话,就把顾总的决定做了?”
行政人员想起今天布置会议室时,顾承安专门交代过的一件事。
“我只知道,今天会议室那张位置,是顾总特意让我给他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