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知行抵达约定的会客室时,韩世昌已经到了。
桌上没有摆礼品,只有一份星恒航天的公开项目介绍。韩世昌起身迎了两步,客套话说得很少。
“严工,您的经历我了解过一些。请您来,不是让您挂个名字给投资人看。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一个能把各个专业拢起来、真正盯住型号的人。”
严知行坐下,先看了看资料。
星恒不算行业里最大的企业,却已经有一批跟着程岳干了多年的工程师,也做过实打实的地面试验。比起远川航天刚挂牌时那张几乎空白的组织架构,这里至少有东西可看。
韩世昌没有回避合作的现状:“鼎盛跟星恒还在谈,投资和后续安排都没有最终落笔。我今天不能替星恒许您什么职位。不过,只要合作落地,我愿意推动您负责一个新型号的总体工作,研发资金也会按阶段落实。”
“程岳怎么想?”严知行问。
“他认可您在型号研制上的经验。具体怎么分工,今天我就可以安排你们见一面。”
严知行翻到试验进度那页,没再问薪水,只问:“假如一场关键试验已经准备好了,媒体也通知了,临点火前我发现条件不够,谁说了算?”
“试验安不安全,当然得听技术人员。”韩世昌回答,“但项目不能无限期拖着。每延一次,团队、设备和资金都在消耗。技术上有分歧,可以组织复核,董事会也得决定下一阶段的钱还投不投。”
“钱投不投,老板有权决定。”严知行合上资料,“可钱已经花出去了,也不能变成必须点火的理由。”
韩世昌点头:“这话我认。只是星恒不只有一位工程师,也不只有一名股东。谁能在什么范围内作决定,最终得形成大家都接受的规则。”
回答很稳妥,挑不出明显毛病。
严知行也不得不承认,鼎盛带来的条件很实在。他已经四十七岁,若能接手一支成熟团队,至少不用把接下来两年耗在招人、买设备和租场地上。
只是他仍想见见程岳。
苏州,元序科技。
苏倩正和一家潜在合作方开会。对方看过骆马湖路测的资料,也认可元序处理复杂道路情况的能力,这次却不肯只听演示。
“苏董,我们可以谈下一阶段的限定场景验证。”合作方负责人说,“但车辆出了问题谁负责,保险怎么覆盖,系统在什么情况下必须退出,都得提前写清楚。”
苏倩没有急着压条件:“这些该写的,一项也不能省。我们的技术可以继续改,责任不能等出了事再讨论。”
对方又提起网上流传的“汽车飞起来”说法,笑着问元序是不是也在研究这种功能。
“公司有前沿探索,但跟这次合作无关。”苏倩回答,“未经验证的东西,不会装到你们的运营车辆上。我们今天只谈已经具备测试基础的系统。”
这句回答反倒让对方放了心。双方敲定先对验证场景和责任清单逐项核对,下周再谈具体测试安排。
会后,陆峥拿来三维避险的最新汇报。几轮筛选下来,多数场景都被排除了,只有极少数温和的假设条件值得继续计算。
苏倩看完,只说:“按原预算研究,别急着宣布突破。能不能让车离地,和能不能让乘客安全回家,是两回事。”
北京,下午两点。
程岳比严知行年轻几岁,进门先伸出了手。两人以前听过彼此的名字,却是头一回坐下来谈。
韩世昌先把意思说清楚:“星恒有基础,严工有完整型号的经验。将来要是能合作,最好由严工负责新型号的总体组织,把进度、专业协调这些短板补上。”
程岳没当场拒绝。他让人取来一份经过批准可以交流的项目概况,讲了星恒这些年的取舍:哪些试验做过,哪些方向暂时放弃,团队为什么坚持现在这条路线。
严知行听得认真,还指出两处需要重点复核的接口问题。程岳拿笔记下,没有摆出创始人的架子。
聊到新型号,严知行问:“如果后续论证发现,眼下这条技术路线不适合继续投入呢?”
程岳放下笔:“有充分数据,我当然愿意改。可星恒几年的积累,不能让一个新来的人看几份材料,就一句话推翻。”
“那最终由谁拍板?”
“先做专业评审。”程岳说,“但我得对整个公司的技术方向负责。团队跟我走到今天,我不能把他们的前途交给一场还没做完的评审。”
韩世昌接过话:“两位都是懂技术的人。先把合作谈起来,权责可以再议。”
严知行没有再追问。
他听明白了。程岳不是排外,更不是没本事。恰恰因为有本事,也因为这家公司是他一点点建起来的,他不会轻易把方向盘交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