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结束时,梁牧看着新列出的研究清单,忍不住感叹:“原来我们缺的不是再画一条往上的线,是先弄明白哪些线根本不许画。”
严知行只回了一句:“工程上,排除一条危险的路,和找到一条正确的路,同样重要。”
王默接到后勤司机的电话,先退出了会议。试验车辆下午还要调拨,他得过去协调。
他走后,严知行随口问陆峥:“那个王默,平时也管技术?”
“不管。”陆峥说,“他是后勤总管。车辆运输、场地协调这些事归他。这一回纯粹是他先提出了想法。”
严知行听完,望着已经退出会议的那个名字,没有再问。
一个懂得自己不懂什么的人,至少比那些张口就要求工程师保证成功的人容易打交道。
当天下午,顾承安却没这么轻松。
韩恺带来消息,鼎盛与星恒的合作谈判又向前走了一步,双方开始讨论后续研发投入安排。条款还没最后敲定,但业内已经把两家看成了热门组合。
秦锐又发了文章。
标题叫《火箭还没影,远川的组织架构先上天了》。
里面有句话转得特别广:
“鼎盛给星恒找资金,远川给自己找总师。别家忙着试验,远川忙着招聘。”
顾承安看到以后,想提前公布研发基地的筹建规划。
王默在下班后接到电话,问:“工程需求谁审的?”
“还在组织外部专家。”
“那就等审完再说。咱们本来就从零开始,没必要为了跟人争一口气,把以后十年的路先定死。”
“可外面天天笑话。”
“等火箭做出来,笑话自然没人提。现在发一份没论证完的规划,才是替他们准备下一篇文章。”
顾承安放下这个念头,继续推进候选总师之外的专业岗位摸排和外部技术评审。他们不能把整家公司的希望都押在严知行一个人身上。
北京,严知行关掉电脑时,办公室已经暗了。
他把元序会上的记录整理完,刚准备离开,一个多年没联系的行业熟人打来电话。
“严工,有家企业想跟您聊聊。”
“还是让我去当顾问?”
“这回不一样。鼎盛资本的韩总,正在推进和星恒航天的合作。”
严知行停住了动作。
星恒他知道。那家公司已经有在研型号、专业团队和试验积累,虽然经营上有分歧,总归不是一张空白纸。
“合作还没签完吧?”他问。
“没有,所以没人现在就给您许职位。韩总想先谈,如果后面合作落地,您有没有兴趣参与技术规划。您可以看公开范围内的项目情况,也可以直接谈您关心的授权和试验边界。”
严知行没有说话。
他已经过了靠高薪就愿意换地方的年纪。可如果有一支真正干过活的队伍,有能够继续推进的型号,很多事确实不用再从头开始。
对方听他没拒绝,接着说:“韩总想亲自见您。时间地点您定。”
严知行问:“他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吗?”
“知道一些。韩总说,这事可以当面谈。”
他伸手翻开桌上的笔记本。第一页夹着王默留下的那张手绘草图,旁边是今天元序会议整理出的安全约束。
片刻后,严知行合上本子。
“好。”
“那我回韩总,您同意见面?”
“同意。”严知行说,“但你告诉他,我不是去谈工资的。”
“那您想谈什么?”
“谁来决定,什么时候不能点火。”
电话挂断。
王默还不知道,自己好不容易请动的人,已经答应去见韩世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