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州站。
王默和顾承安一前一后进了候车厅。 没有团队,也没有随行人员,两个人各自带了个简单的包,看上去和普通出差的人没什么区别。 上车后,顾承安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窗边。 “半个月前你不是才回来过?” “嗯。” “这次感觉一样吗?” 王默看了眼窗外。 “不一样。” 上一次回来,是工作刚有变化,回家住几天。 这一次,他带回来的却是元序下一阶段真正要落地的事情。 顾承安没再追问,只笑了笑。 “所以这回算带着项目回家?” 王默靠回座椅。 “先把路看了再说。” 半个月前那次回来得匆忙。 父亲到站接他,家里吃了几顿饭,又见了几个旧人,三四天后便重新回了苏州。 这一次连父母都不知道他已经到了宿迁。 不是故意瞒着,只是王默很清楚,今天不是回家吃饭。 顾承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车窗外。 “那今天先不回家?” “晚一点再说。” “你爸妈知道你回来吗?” “不知道。” 顾承安笑了。 “回自己老家还搞突然袭击。” 王默也没解释。 真告诉家里,母亲多半从早上就开始准备菜。等他们到家,这趟踩线今天也不用干了。 中午前,高铁抵达宿迁。 两个人随着人流出站。 没人接,也没人知道顾承安来了宿迁。 王默提前订了一辆黑色SUV,手续办完,钥匙直接到了他手里。 顾承安看了眼车。 “你就拿这个招待我?” “二十多万,委屈你了?” “那倒没有。” 顾承安拉开副驾驶车门。 “就是很久没坐你开的车了。” 王默发动汽车。 “那今天多坐一会儿。” 车驶出高铁站。 和半个月前相比,街道当然没什么变化。 可王默今天看的东西不一样。 上一次回来,他想的是家里。 这一次,他看的却是路、周边、城市的空间,还有这个地方以后能不能装得下更多东西。 顾承安望着窗外。 “你真准备以后往宿迁放项目?” 王默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 “能放的,就放一点。” “以前没这个能力,也想不了那么远。” “现在手上多少有点东西了。” 王默扶着方向盘。 “人是从这儿出去的,有能力的时候,总得给家乡留下些什么。” 顾承安看了他一眼。 “行。” “那我今天就替你看看,这地方值不值得你偏心。” 下午两点多,两个人到了骆马湖。 车越往湖边走,建筑渐渐少下来,视野也一点点打开。 顾承安偶尔让王默慢一点,不是为了看景,而是在看路。 他看的是岔路口的距离、沿线有没有连续的商业区,也看道路两侧有没有足够开阔的空间。 王默没有打断。 两个人都清楚,这趟只是先看。 真正的测试方案、保障车辆和技术团队,都要等地点基本确定以后再进来。 王默没有急着停车。 他开着车沿环湖一带慢慢走了一圈。 湖面从右侧铺开,远处水天连成一片。 道路有直线,也有弯道和岔路,沿途偶尔能看见骑行的人和附近居民。 顾承安一路没怎么说话。 直到车跑出去一段,他才点头。 “地方确实不错。” 王默笑了一下。 “我没骗你吧。” “我本来以为你夹了不少私心。” “有私心跟地方合适又不冲突。” 顾承安也笑了。 “这句话越来越像老板了。” 傍晚,两个人把车停在湖边一家餐厅门口。 餐厅不算奢华,生意却很好。 大厅一整面玻璃正对着湖。 服务员问要不要包厢。 王默摆手。 “两个人,大厅就行。” 两人坐到靠窗的位置。 菜单送上来,王默翻了两页。 “银鱼蒸蛋,清水白虾,再来条白丝鱼,清蒸。” 服务员一一记下。 顾承安看着他。 “你这是打算让我把骆马湖吃一遍?” “来了就吃点本地的。” 服务员笑着提醒: “今天霸王蟹也不错,刚到的。” 王默抬头。 “那来四只。” 顾承安挑眉。 “咱俩四只?” “吃不完再说。” 王默又加了一份鱼头饺子,这才把菜单合上。 顾承安问: “刚才那三个是一套?” “骆马湖三白。” “银鱼、白虾、白丝鱼?” “嗯。” 菜很快上来。 银鱼蒸蛋先端上来,表面只撒了一点葱花。 白虾装在浅盘里,没有重油重料。 白丝鱼最后上桌,热气把靠湖那面的玻璃熏出一小块白雾。 顾承安尝了一口鱼。 “这个可以。” 王默给自己盛了半碗鱼头饺子汤。 “所以才带你来。” “我还以为你带我回来只为了看路。” “看路也得吃饭。” 顾承安指了指桌上的几盘菜。 “你平时在苏州也没见这么讲究。” 王默笑道: “这不是回来了。” 他说得很随意。 顾承安却抬头看了他一眼。 从上高铁到现在,王默已经不止一次说到“回来”这个词。 等霸王蟹端上桌,王默戴上一次性手套,把一只推到顾承安面前。 “尝尝。” “跟阳澄湖比怎么样?” “你们平时不是老说阳澄湖吗?” 王默笑了笑。 “今天尝尝我们宿迁的。” 顾承安刚拿起蟹,身后忽然有人停下。 “顾总?” 顾承安回头。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站在过道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对方明显有些意外。 “还真是你。” 顾承安看了两秒,一时没想起来。 男人已经主动伸出手。 “华宸新材,沈国峰。” “半年前南京那个新材料产业会上,我们见过一次。” 顾承安这才有了印象。 “沈总。” 两个人握了握手。 沈国峰笑道: “没想到会在宿迁碰到你。” 说完,他才把视线转到王默身上。 顾承安没介绍。 王默也只是点了点头。 沈国峰没有多问。 “顾总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 “到了宿迁怎么还坐大厅?” 沈国峰朝楼上示意。 “上面还有包间,要不一起过去?我让人重新安排几个菜。” 顾承安没直接答应。 反而转头问王默。 “换吗?” 王默手上还戴着拆蟹的手套。 “不换。” “这里挺好。” 顾承安这才笑道: “那就不折腾了。” 沈国峰脸上神色没变,目光却又在王默身上停了一下。 “顾总这趟来宿迁,是有项目?” “先看看。” “能让你亲自跑一趟,看来事情不小。” 顾承安笑了笑。 “现在还早。” 沈国峰马上把话收住。 “明白。” 他没有再追问。 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比谁都清楚。 沈国峰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桌边又聊了两句,态度很热情,却始终没有把椅子拉开坐下。 顾承安没邀请,他就不会真的坐下来打扰两个人吃饭。 只是临走时,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湖鲜。 “这一桌点得倒挺地道。” 顾承安笑道: “他点的。” 沈国峰顺着目光看向王默。 “王先生也是宿迁人?” 王默点头。 “本地的。” “那难怪。” 沈国峰笑意更深了些。 “顾总这趟算是找对向导了。” 顾承安没有解释,只接了一句: “确实。” 这两个字落下,沈国峰对王默的好奇又多了一层。 聊了几句,沈国峰从口袋里取出名片。 一张递给顾承安。 停了一下,又抽出一张递到王默面前。 “王先生。” 王默接过来。 “谢谢沈总。” 沈国峰这才笑着问: “二位准备在宿迁待几天?” 顾承安说: “还没定,把手里的事情办完再说。” “那可不能办完就走。” 沈国峰笑得很爽朗。 “顾总难得到宿迁一次,我这个东道主连顿饭都没请上,说出去都不好意思。” 他又看向王默。 “王先生也是。” “你们先忙正事,等忙完了,给我留半天。” “到时候我来安排,带二位好好看看宿迁。” 顾承安还是没有立即答应。 他问王默: “明后天有时间吗?” 王默想了想。 “先把事情办完。” 顾承安这才对沈国峰说道: “行,忙完联系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 沈国峰笑着告辞。 一直走到楼梯口,身边人才压低声音。 “沈总,刚才真是远川的顾承安?” “嗯。” “他怎么突然来宿迁了?” 沈国峰摇头。 “不知道。” 那人又朝大厅方向看了一眼。 “那旁边那个年轻人呢?” 沈国峰脚步慢下来。 “也不认识。” “顾总助理?” 沈国峰停了一下。 回头看向楼下。 隔着一段距离,顾承安已经重新坐下。 而刚才那个年轻人还在低头拆蟹。 沈国峰收回目光。 “助理?” 他笑了一声。 “你见过顾承安换不换包厢,还得先问助理的吗?” 说完,他推开包厢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