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向她走近，影子一点点笼罩住她，将她和铁门一同圈在阴影里面。

林知苒的脊背死死抵着冰凉的铁门，听见那句反问的时候，到了嘴边激烈的指责忽然卡住了。

她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质问自己哪里对不起他，她清楚知道自己是亏欠他的。

这份亏欠压在喉咙，叫她的怒火像被扎破的气球，少了大半底气。

她别开脸，不肯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带着一点色厉内荏的硬撑：

“就算我有不对，你也不该这样困住我，你没有资格把我关起来。”

季清垂着眼看她，视线一寸寸落在她脸上。

她湿漉漉的眼睫上，泪珠摇摇欲坠，顺着下颌线滑下去，在白皙的皮肤上拖出一道水痕。

唇瓣因为方才嘶吼而微微开裂了些，鬓边碎发散乱地贴在颈侧，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

她这副模样，任何人看了都会生出疼惜。

他看着她攥紧拳头，再次抬起来，要朝着铁门砸下去。

几乎是本能，他迅速上前，掌心稳稳包裹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牢牢锁住，让她再也无法挥拳。

“别砸了。”季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骨节，“手已经红了，再砸下去会破皮。”

林知苒挣扎了一下，手腕在他掌心徒劳地扭动，季清没有松，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骨节已经泛开的红印。

“苒苒，”他垂眸，目光锁死她的脸，“你不要怪我，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放缓语速：“你说，我除了把你留在这里，还有什么办法？”

林知苒的肩膀猛地一颤，泪珠砸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一滴，烫得季清指尖发麻。

他低声说，像从前温柔叮嘱她好好休息那样：“乖乖留下来，好不好？”

林知苒猛地用力，手腕狠狠一挣，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那一下挣脱耗光了她仅剩的气力，她踉跄着退到一旁的布艺沙发边，身子一沉，软软靠在了冰凉的布面上。

季清脚步很轻，悄无声息地缓步走到沙发旁，在她身侧停下。

他微微弯腰，伸出手，接住了一滴滚下来的滚烫泪珠。

泪水落在他指腹，带着她皮肤上的温度。他没有立刻擦掉，指腹轻轻碾了碾，像是在把玩这一滴从她眼里落出来的眼泪。

林知苒的声音很轻，哑得几乎听不清：“施诗、奶奶…小禾还有其他我身边的人，迟早会发现我不见了，他们一定会找我。”

“季清，我劝你现在放我出去，一切还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季清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浅，在这间封闭狭小的屋子里飘开。

“现在放你出去？”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她还泛着红的手背。

“我都能猜到等着我的是什么，报警，立案，我无所谓这些。最重要的是，你会毫不犹豫跟我分手，对吧？”

林知苒的呼吸骤然一顿。

被他一句话戳中了心底最真实的打算。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只要踏出这扇门，她和季清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她没有办法骗他，也没有力气再装出别的模样。

沉默漫开，就等于默认。

季清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方才那一点被眼泪勾出来的柔软，又一点点被阴鸷盖住。

他收回还停在她脸颊边的手，那滴泪珠早就已经在指腹蒸发干净。

“你看，”他轻声说，语调平稳，听不出是难过还是失望。

“放你走，就是放你回到原来的轨道里，继续瞒着我，去见他，然后把我干干净净地剔除在你的世界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