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最终停在安和苑的大门前。
这里是建成许多年的老旧安置小区,外墙斑驳,电动车横七竖八挤在单元门口,绿化杂乱,杂草长在花坛缝隙里,和她待习惯的环境完全不一样。
林知苒站在单元楼下,环顾一圈,忍不住轻声开口,带着一点诧异:“这里的房子,大概多少钱一平啊?看着…最多也就八千吧。”
季清顺着她的目光扫过斑驳的楼栋,笑意没变,语气轻飘飘的:“差不多,这边房租很便宜。”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尾弯着,只是随口评价一处普通房源。
林知苒偏头看了他一眼,心底莫名有些惴惴。
“走吧,上去看看。”季清往单元门的方向偏了偏头,伸手,自然地虚虚揽住她的胳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林知苒微顿,点了点头。
六层的老楼没有电梯,水泥台阶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发亮,扶手蒙着一层薄灰。
林知苒不常爬楼,一口气攀上五楼时,胸腔里已经浮起浅浅的喘。
她看着锈色的铁门立在面前,金属纹路老旧生硬,微蹙着眉,疑惑像细密的针,一直在心口扎着,可她到底没有再开口追问。
说不清来由的紧张缠上四肢,她下意识伸出手,指尖扣住季清外套下摆,白皙纤细的手指攥得很紧。
可是这份惶惶不安,源头正是身侧这个看着温和安稳的人。
季清垂眸,余光落在她抓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上,长长的睫毛落出一小片阴影,他抬手捏着钥匙,对准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
门向内推开,一股久闭屋子特有的陈旧味漫出来,淡淡的。
下一秒,林知苒的目光就被玄关那一大捧花牢牢攫住,花束之间密密麻麻嵌满她喜欢的迪士尼玩偶,蓬松可爱。
她瞬间松了攥着季清衣角的手,快步上前一把将花抱进怀里,花束沉甸甸压在臂弯。她方才堵在心口的紧张,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一下子冲散大半。
她仰起脸,眼尾弯成软乎乎的弧度,笑起来鲜活又透亮,声音带着雀跃:“哇,好可爱啊,我好喜欢呀。”
季清弯着唇角,笑意清浅,他把钥匙收进裤袋,指尖抬起来,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发顶。
“进去看看,里面还有。”
林知苒舍不得放下怀里的花,就这么抱着,脚步轻快地往里面走。
季清停在玄关,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指尖轻轻一拧门锁。
一声细微、沉闷的“咔哒”。
他不动声色,放轻脚步跟在她的身后。
卧屋内的窗户极小,外面还有外置的防盗铁栏,日光被切割、阻隔,漏进来的光稀薄有限,屋子深处浮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凉。
正中间的床铺铺着浅绿色的床单,看着柔和温馨,大床上散落着一大堆迪士尼玩偶,满满当当堆在一起。
林知苒看见,立刻把怀里的花放到一旁,毫无防备地扑上床,陷进柔软被褥之间,“哇,好开心啊,这里简直是天堂。”
她满心都是惊喜,没有察觉,身后那道清隽的身影静静立在门边,眼睛安静落在她身上,极轻、极缓地眨了下眼。
林知苒对着玩偶拍了好几张照片后,新鲜感一点点沉淀下去。
她撑着床垫,直起身子坐好,鬓边碎发微微散乱,笑意淡了些,眼底重新浮起之前压下去的疑惑,“礼物我很喜欢。”
她眼底带着点认真,“可你还是没说,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这些明明布置在家里也可以。”
季清就站在离床两步远的位置,没有靠近。
他清隽的轮廓在房间稀薄的日光里半明半暗,琥珀色的瞳仁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光落进去,也掀不起半点波纹。
“有些事,在家里不太方便。”他缓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