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公寓浸在一片浓稠沉沉的黑暗之中,林知苒偏过头,看向身侧熟睡的季清。
他睡得很沉,颈间尚未消退的红痕,把那张清隽冷静的面容衬出几分掩不住的脆弱憔悴,长睫垂落,毫无半分防备,呼吸均匀而轻浅。
林知苒静静望了他几秒,然后一点点撑起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灯光只开了最暗的一档。
解决完,她抬眼望向洗手台镜面,镜中人穿着一身薄款的丝绸睡衣,发丝凌乱,神色茫然。
她就这么安静凝视着镜中,几秒之后,心里最后的那点犹豫彻底压了下去。
她转身走出卫生间,脚步落得极轻,慢慢挪到客房门后,她的行李箱静静立在墙角。
她没再折返回卧室,充电线和其他物件,全都不要了。
她向上拎起箱子,提手握在掌心,避免了在地上摩擦的滚轮声,她一步步挪到公寓入户门前。
深秋的波士顿,昼夜温差刺骨,门缝已经能感受到外面钻进来的寒气。
她指尖捏住门锁把手,极其缓慢地向下压,咔嗒一声被她控得几乎消弭于无形。
她侧身走出去,“嗒”,锁舌咬合,门就这样悄无声息合上,彻底隔绝了那间屋子里面熟睡的人。
这个时间点,公寓楼下路边几乎看不到巡游的出租车,她指尖冰凉,点开手机软件,深夜的车源不多,屏幕上一圈圈转着等待。
冷风把睡衣吹得贴在身上,冻得她微微发抖。
万幸,十几分钟之后,出租车的车灯远远从街角转过来,缓缓停靠在人行道边。
林知苒弯腰坐进后座,直到出租车远远甩开那栋楼,她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一丝。
车厢昏暗,她拉开行李箱的拉链,在凌乱的衣服里面抽出了件外套,随意套在了她睡衣外头。
一路疾驰,车子直奔洛根国际机场。
抵达机场的时候,是凌晨四点二十。
偌大的航站楼,深夜人流稀疏,广播的回响空旷冷清。站在值机大厅,林知苒后知后觉,她还没有买机票。
她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当下最近一班飞往京市的航班,起飞时间是清晨五点。
距离起飞,只剩半个小时。
她攥紧护照,卡着值机关闭的最后窗口期,终于赶在舱门即将关闭前,登上了这趟航班。
飞机缓缓滑出跑道,冲上沉沉的夜空。
机舱内光线调得昏暗,林知苒靠在座椅上,外套依旧裹在睡衣外头,她太累了,在安稳中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落地京市,已是北京时间次日上午十点。
她随手招了辆出租车,一路穿过京市车流,最后拐进玉庭园片区,车子在其中一栋浅灰外墙的别墅铁门前停下。
客厅里光线偏暗,落地窗帘半拉着,奶奶正独自坐在沙发上,听见门口响动,她猛地抬眼看去。
“苒苒?”奶奶声音发颤,“你怎么回来了?”
林知苒在玄关停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起伏的胸腔慢慢平复,可声音还是藏不住紧绷:“因为我想见到林朔,我要救他。”
奶奶闻言,原本撑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布料,她定定望着林知苒,眼底翻涌着无力与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