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站在原地,眼睫垂下,怔怔地看着木地板的纹理。
已经是下午三点。
林知苒坐在书桌前,笔记本屏幕亮着,页面停留在国际航班查询的界面。
直飞京市的班次寥寥无几,剩下中转的航线动辄要耗上二十多个小时,还要跨时区辗转候机,要么就是凌晨的。
季清静静站在她身侧,轻声道:“你现在状态不好,长途飞行熬不住,养足精神,明天上午再动身吧。”
林知苒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航班信息,沉默了会儿,她缓缓合上笔记本,低声应了一句:“好,那就明天走。”
傍晚,季清没有做繁复的菜式,认认真真准备了一桌子她爱吃的家常菜。
吃饭的时候,林知苒安静地低头进食,季清偶尔和她搭几句话,问问她要不要再添一点汤,她态度很淡。
收拾完碗筷,时间滑向深夜。
洗漱过后,两人并肩躺在卧室宽大的床上,房间只留了床头一盏夜灯,暖光朦胧。
季清侧过头,目光落在林知苒的侧脸上,轻声开口:“你为什么…不问我要不要和你一起走?”
林知苒盯着天花板,语气平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季清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极轻地抿了下唇,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艰涩:“为什么不可以问?”
林知苒这时才慢慢偏过脸,看向他,她眼眶还有未完全褪去的红,看起来有些可怜,却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细针。
“你还记得很久之前,班里那些谣言,说我完成的大作业都是靠着你的资源,那时候我崩溃,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你说,你得先忙完手头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安静地落在季清琥珀色的眼眸里,“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不觉得,我有问你这种问题的必要。”
他的眸光脆弱得轻轻一颤,安静地望着她。
她稍作停顿,又轻轻提起另一件事:“你还记得我们看的那场露天电影吗?”
“记得。”
“我从来都不觉得,我们两个人,会像电影里的她和他那样,不顾一切地携手狂奔。”
季清静静躺着,琥珀色的眼眸定定凝着她。
他此刻清晰地感受到心痛真的是太奇怪的一种痛楚…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一阵阵的。
造物主给了所有人血肉之躯,让人会受伤、会疼痛,于是人发明了各种止痛药物来安抚肉体。
可他们忘了,藏在肋骨深处的心脏也是肉长的,也会因为某个人的一句轻语,而被生生撕裂出看不见的创口。
一丝湿润悄然漫上眼尾,沁出的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滚落,轻轻落在枕头上。他下意识把脸往侧边偏过去,想要藏住这滴脆弱的证据。
他的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别说这些了。”
林知苒看着他侧过去的侧脸,沉默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
卧室里静得只剩下窗外夜风擦过窗沿的微响。
季清没有转头看她,目光落在虚空,声音低得近乎消融在夜色里,郑重又卑微:
“林知苒,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之前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