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彻底安静下来。

季清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林知苒泛红的眼尾，压抑不住的颤抖，她强撑许久才崩溃落泪的模样。

他一向擅长冷静拆解学业难题，习惯掌控局面，很少会有无措的时候。

可此刻，他第一次感到进退两难。这不是实验数据，没有修正的公式，也没有可以缓慢调试的变量。

他指尖依旧攥着手机，骨节微微泛白。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暂时瞒住这个数字，只一点点透露案件的严重性。

转瞬又否定了这个念头，隐瞒只会埋下更大的隐患，等到后续消息从别的渠道传到她耳朵里，那种背叛感，会加倍折磨她。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亲口说出来，看着她本就脆弱的情绪彻底崩塌，他心底就漫开一层无力。

季清琥珀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沉郁，安静地站在昏暗的书房里，隔着一扇门板，客厅里的林知苒还在等他。

他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

……

加拿大，温哥华。

独栋的白房子藏在成片的绿植间，隔着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能望见灰蓝色的海湾。

林毅鸣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指尖捏着酒杯在掌心缓慢转动，他眉心始终有着褶皱，鬓角生出了些银丝。

赵筱羽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将盘子搁在桌上，语气平淡：“案子那边，林朔初步预估五年。”她坐下，随手拿起一颗蓝莓放进嘴里。

林毅鸣抬眼看着远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五年…太久了。”

“久又能怎么样？”女人放下手机，抬眼看向他，眼神带着常年疏离的怨气，“当初是你和林豪业一起干的事，现在东窗事发，总得有人兜底。你以为我们想跑路？留在国内，现在坐牢的就是我们三个！”

林毅鸣骤然回头，“豪业是瞒着苏韵跑到了老挝，她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这是算计了她们母子！”

赵筱羽冷笑一声，“事已至此，没得回头。”

林毅鸣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声喃喃，“小朔的五年青春要耗在监狱，苏家往后要独自扛着舆论和压力，这笔代价，太重了。”

赵筱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目光直直钉在林毅鸣身上，“当初搭建股权架构，把林朔推到法人位置，预案是你亲手敲定的，风险隔离方案是林豪业拍板的，圈套早就埋在那…”

“现在靴子落地，你反倒在这里演忏悔，不觉得讽刺吗？”

“我当时只是做风险隔离，我以为还有转圜的余地。”他声音发沉，掌心攥紧。

“转圜？”赵筱羽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不耐，“林毅鸣，别自欺欺人。你深耕传媒资本圈这么多年，刑事立案是什么后果，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他妈再说一遍，我没有想过要毁掉他！”林毅鸣猛地抬高声调：“他是林家的孩子，是豪业的独子！我只是想护住集团，我从来没有想过代价会重到这个地步。”

赵筱羽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你忏悔，不过是为了安抚你自己的良心，减轻你的负罪感。”

“事到如今讨论这些也毫无意义。”赵筱羽语气冷硬，“我们安稳待在西温，这盘棋，我们已经赢了。”

“赢？”林毅鸣眼底满是疲惫。

赵筱羽淡淡开口，“世上本就没什么两全的事。”

他闭了闭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望向远处渐渐沉下去的海面。

……

两千英里外的波士顿。

季清从书房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