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姨走后的第七天,陆寻的面板,亮了一栏。
那栏,原本灰着,标着【鉴宝】。打从他修了香炉、通了灵,这栏就不时跳一下微光。他没点开,只当,是苏姨那罗盘,带的灵气,在滋。
这日清早,他刚推开铺门,擦柜台,面板忽然嗡了一声。鉴宝栏由灰转亮,一行小字浮上来,是:鉴宝专精已解锁。能力,触物即辨真伪,估其市价;旧物的分量,一眼,落进心里。
陆寻手停了。他盯着那行字,半晌,说系统,你这能力,来迟了半个月。系统没回。它从不回,只把东西,递到他手边。
他记起前些日子,替街坊辨的那些物。香炉是真,郑万历当赝;玉牌是真,生脸来求辨。那时候,他靠的是手感,是灵,是一股说不清的准。如今,这准,成了明晃晃的本事。
座钟在这时响了。不是走时的响,是残言,又清晰了几分。爷爷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说,寻儿,眼力,到了。下一步,是心。
陆寻一怔。座钟碎片,又是几片,拼上了。他算不清,这钟里爷爷留了多少话,只觉得,每解一层,肩上的,就重一层。
他摸着座钟,想起苏姨说的,爷爷是上一代守遗人之首。这首字,不是荣耀,是替一城活人,扛没人扛的念想。他陆寻,是这首的种,这副担子,从座钟停摆那夜,就落到他肩上。他先前还想躲,如今鉴宝的眼睛一睁,想躲,也躲不掉。
他随手,摸了摸柜上的几样东西,试试这新本事。何婶那把铜勺,他一碰,心里跳出:清末民窑铜,老吴头打的样,市价不高,可念想,无价。他笑,这勺,他早知道真,如今只是多了一行明账。
又摸一只前儿收来的仿瓷瓶。一碰,心里立刻弹出:现代树脂灌浆,仿光绪粉彩,成本三十,当古董卖三千。陆寻摇头,说这世道,真的,常被当假;假的,偏要,装真。
正想着,风铃响,进来个生脸。瘦高个,背个布包,神色有点急。陆寻认得这张脸,上回郑万历那场闹剧后,古玩城外头,有个生脸携玉牌来求他辨真,那回他凭灵辨了,这回人又来了。
生脸说,陆师傅,上回多谢您替我辨了那玉牌。今儿我淘着个玉璧,您再给掌掌眼?说着,从布包里摸出一只巴掌大青玉璧,沁色看着老气。
陆寻没接,先伸指轻轻碰了下那玉璧。面板跳了:汉代青玉璧真品。沁色自然,包浆入骨,市价约莫八十万到一百二十万。底下还浮一行小字,持璧之人牵念轻,无残留意识,可放心交易。
陆寻笑了。这新本事,好就好在,连值不值、干不干净,一并告诉他。他说,这璧是真的,汉代青玉,沁色是土的沁,不是做的,市价八十万朝上。你淘来的价若低于这个数,你赚了;高于,你被宰了。
生脸眼睛一亮,说陆师傅您这一眼比鉴定证书还准。陆寻说,证书是死的,我这一眼,是活物告诉我的。
陆寻想起苏姨上回的警告,他露了辨真的本事,掠遗会,迟早,会注意到他。如今鉴宝专精一亮,他这双眼睛,在古玩城外头,已经,挂了号。他不怕被注意,只怕,被注意的,不只是他,还有这老街,这些,把执念,交到他手里的,活人。这心思,沉,可他,得兜着。
生脸千恩万谢走了。陆寻看着他背影,想起郑万历。那人如今在古玩城老实了,可古玩城那样的地方,真假从来不止在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