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四十天没下雨。
青溪那条溪,往年这时候能没过膝盖,如今浅得能蹚过去。水底的石头露出来,晒得发白。
地裂了。
不是一块两块,是一大片。玉米叶子卷成了筒,一捏就碎;坡上补种的那片麦茬地,土硬得像石头。
村里人扎堆到龙王庙烧香,磕头磕得额头见血。
王老根蹲在自家地头,抓了一把土,捻了捻,土从指缝里漏下去,一点湿气都没有。
完了。老头说,今年要是再旱半个月,秋粮就全完了。
林晚这些日子在忙另一件事。
新仓在六月底落了成——他买下乡集西头一块空地,起了三间仓房,青砖到顶,地下垫了木板防潮,墙根撒了石灰驱虫。
四百石新麦,一半存在这儿,一半还在义仓。
外村的订单也加了。春天那两个买了繁育田种子的,回去种了一季,秋后又带着三户来找,把明年的种也预定了——定钱交了三成,一共十六两。
繁育田秋播的种子,还没下地,就被订出去一半。
七月底那一夜,林晚在灯下核完了最后一笔账。
他闭上眼,心里那本账翻了一遍:
仓里的粮、新起的仓房、外村的定钱、米铺、农具点、存条、繁育田、还有那三十七亩地里的青苗……
二百一十多。
他刚想到这儿,脑子里那道声音响了。
【家产值:二百一十七。】
【等级:水利高产。】
林晚猛地坐直了。
【解锁:水利营造图、高产稻种一握。】
【注:图者,须自行营造,材料人工自负。种者,母种一握,须扩繁二季方可大用。】
【另注:水利之利,不在一季,在十年。】
屋子里静极了。
窗外,是四十天没下雨的夜空,一颗星也没有。
林晚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水利营造图。
高产稻种。
他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他点了两盏灯,摊开纸,凭着脑子里那张图,一笔一笔往下画。
画到天亮,画了四张。
第一张:陂塘。
村东那道山坳,三面是坡,中间低洼,只有一道窄口。若在那窄口上筑一道土坝,雨季的山水就能蓄起来,成一塘。塘蓄满,够浇三百亩地。
第二张:渠道。
从陂塘往下,沿坡势开一条主渠,再分三条支渠,一直通到村西的田里。渠要夯底,要防渗,每隔十丈留一个闸口,轮灌的时候好放水。
第三张:水车。
就是去年冬天他画给崔铁匠、却一直没打的那一架——脚踏水车,也叫龙骨车。溪边搭个架子,人踩着踏板,链板带着刮板,把低处的水一级一级提到高处。一人一日,能浇三亩。
第四张:井。
图上标了几处井位,都在低洼地。旱到极处,塘干了,渠断了,井是最后的底。
四张图摊在桌上。
林晚看着,心里那本账又开始翻。
陂塘,要动土两千方,需人工三百个。
主渠支渠,总长八里,需人工五百个。
水车三架,需木料、铁料、人工,折银十二两。
井五口,需人工一百五十个。
加起来,近千个人工,十几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