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
回村的第三天,马五又来了——这回是来打听下一趟的。
林小哥,还有粮不?
林晚说,一百石,凑得出来。
马五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可我没那么些本钱……
你有多少?
撑死收六十石。
那不够的,我出。林晚看着他,不过我不要你的车钱,也不要你的辛苦钱。咱们合伙——你出本钱、出车、出路子,我出粮、定价、找销路。赚了对半分,亏了我担三成。
马五愣住了。
你……你出粮?
我组织。
马五眯起眼,那点精明劲儿上来了:我自个儿不能去青溪收?
林晚点头,可你收的是什么价?
马五一噎。
青溪的粮,本地人卖给本地人,三百二十文。一个外乡粮贩进村收,人凭什么便宜你?三百五都未必收得着,还得看人脸色。
而林晚不一样。他在青溪卖了半年的粮,给邻里的代卖价从没短过一文,胡老四那场公斗验米之后,村里人认他。
你收不着。林晚说,我收得着。
马五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
腊月十一,车队出发。
一百石粮,八辆骡车,二十几个人。雪下了一夜,道上结了冰,车轮裹了草绳,走得很慢。
第四天傍晚,车队在石桥乡外的土地庙歇脚。有几个本地的闲汉围过来,说是这路是我们修的,过一趟得给过路钱。
马五急了,要掏钱。
林晚按住他。
他独自进了村,找到了石桥乡的里正。
老丈,我姓林,青溪人。我这有八车粮,想在贵乡卖。
里正正为粮的事焦头烂额,一听这话,猛地站起来:粮?多少?
一百石。
什么价?
四百四十文。林晚说,比你们这儿便宜四十文。
里正愣住了。
我只有一个条件。林晚说,我在街上摆摊卖,得劳烦老丈给我出张条子,就说这粮是来平粜的。道上有人问,我好说话。
里正二话没说,当场写了条子,还盖了自己的手印。
第二天一早,粮车进了石桥乡。
摊子摆在三岔路口,的木牌往雪地里一插,旁边一块木板,写着四个大字:新米,四百四。
不到半个时辰,消息传遍了半个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