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契是隔日发还的。
三亩薄田,红契,盖着永宁县的大印。林晚接过那张纸的时候,指头在印上按了按,印泥还没干透。
同日立的还有分家文书。
代书秀才把文书写得清清楚楚:林晚自永和二十九年起,从林氏析出,自立门户,田产屋舍钱粮皆自管,与林富贵一脉再无干系。文书末尾,他按了手印,衙门盖了骑缝章。
从今往后,青溪村的户籍册上,多了一户人家。
户主:林晚。
人丁:一口。
那行字写得又小又挤,挤在一页黄纸的角落里。林晚看了两遍,把它折好收起来。
他没请客,也没放炮。回到村里的时候,日头刚偏西,村道上三三两两站着人,见他来,都往路边让。
让路的姿势很怪——不像是躲,也不像是恭敬,是一种说不清的、别别扭扭的退让。有人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回去了。
林晚一一点头,走过去。
第二天,来的人就多了。
先是周大郎,提着两只鸡,说是贺乔迁。坐了没半盏茶,话头一转,问起明年春上的种法。林晚把浸种、催芽、密植的规矩说了,周大郎掏出个小本子,一字一句记。
后是刘婶,端来一篮子鸡蛋,问腌菜的盐怎么放。林晚说了,还给她留了一把自繁的种。
再后来,连从前在祠堂里骂过他的几个,也踱过来,搓着手,赔着笑,喊一声林兄弟。
林晚都笑着应了。
有人问他:你真把大伯……告倒了?
是县尊判的,不是我。
可他到底是你大伯啊。
林晚正在院里翻地,闻言直起腰,抹了把汗,看着那人。
他打我的时候,没提我是他侄子。他说,我告他的时候,他也没提。怎么到了今儿,就都提起来了?
那人张了张嘴,讪讪走了。
晌午,他歇工的时候,抬头看见坡下站着个人影。
是苏麦。
她没过来,就那么远远站着,手里挎着个篮子,像是路过的样子。见他抬头,她低下头,转身走了。
林晚看着她走远,忽然想起她那天在井边说的话——他那样子,不像闲逛。若不是她那一句,他未必想得那么周全。
他本想叫住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在院里新垒了灶,比从前那个宽敞,能搁两口锅。新麦下来,他磨了小半袋面,面和得软,醒了一炷香,擀开,抹油,卷起来再擀,搁在铁鏊子上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