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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护照留在律师桌上

丁义珍是在第二份材料提交后的第十一天,主动要求谈具体回国安排。

不是订票。

也没有给日期。

律师发来的正式函写得非常谨慎:

“本人已连续提交两批事实说明,并愿继续依法补充。现希望就本人自愿回国配合的具体接收机关、律师依法介入方式、家属依法通知、随身材料移交以及途中正常安全衔接进行正式沟通。本人尚未确定最终行程,以上询问不构成对具体法律处理结果的条件。”

田国富看完第一句:“这回开始谈接人了。”

沙瑞金直接问:“谁接?”

追逃工作口报了现有法定安排。

公安负责依法接收和相关追逃手续衔接。

检察机关根据后续案件和说明情况依法介入。

纪委只对涉及党员干部和违纪线索的部分按权限办理。

律师可以依法参与该参与的程序,家属通知按法定要求进行。

没有谁提出“先让他把所有材料交完再回来”。

田国富反而说:“人回来以后再问,比隔着律师一页页猜强。”

高育良也同意。

接收安排说完以后,祁把前面已经形成的材料流转图推到桌子中间。

“这两批材料按原来的入口和分责走,没出问题。”他说,“但人真定日期以后,这张图还少最后一步。”

追逃工作口的人问:“哪一步?”

“第一份报省委的综合情况。”

田国富看他:“前面不是已经定了原件统一、各家分别判断?”

“定了。”祁说,“所以现在不是重定规矩。问题是现有流程只管材料怎么进、各机关怎么签,没写人回来以后第一份汇总件怎么出。这个口子空着,前面分开的判断最后还可能被一份总括重新揉到一起。”

季昌明问:“你准备怎么补?”

“事实目录还是追逃口统一做,来源和核实状态沿用现表。公安、检察、纪委的阶段意见各自附后、各自签字。汇总件只列事实、出处和待核状态,不替三个系统合并定性。省委要谈政治影响,再在这些分责意见上谈。”

田国富说:“这样会多一道。”

“比先写成一个总判断,再让三家回来拆省时间。”祁说。

沙瑞金看了那张流转图一眼:“按前面定的办法把这一格补上。结论分责,不等于谁都不形成判断。”

追逃工作口的人当场在流程图最后加了一栏:首份综合情况——事实目录统一,阶段意见分责附后。

这个执行缺口补上以后,会议才转到另一个分歧:要不要在丁义珍回来前先告诉他,第二批南湾材料已经查到赵瑞龙直接经济利益和地方沟通事实。

田国富想说一部分。

“让他知道我们不是拿了材料没动。他会更愿意继续交。”

季昌明不同意:“我们可以告诉他材料已经依法核验、需要继续说明。具体查到了谁、查到什么程度,没必要提前反馈。”

田国富说:“又不是给他看卷。”

祁同伟这次站季昌明。

“他决定回不回来,不能建立在我们告诉他某个人已经被查到哪一步上。”

田国富问:“为什么?”

“因为那会变成谈价。”

“他现在本来就在谈自己的风险。”

“谈法律程序可以。拿别人调查进展换他回来,不行。”

沙瑞金最后采用了这个意见。

正式回复只确认具体程序和接收接口,并说明其已提交材料正在依法核验,回国后可以继续就本人亲历事实说明。没有写赵瑞龙。

也没有写何茂林。

函件发走以后,沙瑞金没有散会。

他看着祁:“南湾这条,你跟高小琴有没有需要回避的关系?”

“没有直接项目关系。她公司过去跟赵瑞龙体系做过生意,这个早有披露。真查到具体合同,再按事项回避。”

“好。”

田国富问:“赵瑞龙本人现在怎么定?”

季昌明说:“现阶段有直接经济利益、有项目地方沟通事实、有与丁义珍联系的旁证,足以继续作为重点核查对象。有没有涉嫌犯罪,等证据。”

“干部线呢?”

“丁义珍、当年行政决策人员分别核。不能因为赵瑞龙有利益,就把所有签字干部都写成帮他。”

田国富点头。

这一次没再争。

会散以后,祁回到政法委已经很晚。

许德平还在等一个地市回电话,看见他进门只问:“又是丁义珍?”

“少猜。”

许德平真不问,拿着本子去了外间。

祁一个人坐下来,没有再猜丁义珍会按上一世的哪一步往下走。

他拿过便笺,没有写项目名字,只把白天会上补出的执行项记成三行:

“原件入口:沿用。”

“第一轮事实目录:补模板。”

“各系统阶段意见:分别签字。”

他看了几秒,拿起电话把董建川叫回来。

“今晚不用做。”祁说,“明早你跟周铭川把丁真定日期以后的材料流转再过一遍。许德平只负责接口联系人。三种情况都准备:人先回来、第三批材料先到、日期又往后拖。”

董建川问:“要不要把可能涉及的人先列出来?”

“不要。”

“那我们准备什么?”

“准备我们能控制的部分。”祁说,“谁先进哪道门,哪份原件谁保管,哪个机关自己的判断谁签字。证据内容让证据自己来。”

电话挂断以后,那张便笺留在桌角,没有撕。

最后一份普通文件是省信访局月度协调情况。邱振江跟两个省直厅局顶了半个月,只拿到一个部门明确认责,另一个还在扯。祁在政法委该协调的事项旁边写了“按职责继续”,没有给邱打电话。

丁义珍情况摘要压在最下面。

祁把它抽出来,和桌角那张三行便笺夹在一起,放进第二天晨会的文件夹。

另一边,侯亮平也知道了丁义珍开始谈具体回国安排。

材料组收到新的待核任务,要把前两批材料里“丁本人亲历、他人转述、独立固定、仍待核”重新整理,准备后续当面核对。

年轻检察官问:“这算不算要回来了?”

“等人到再算。”

“你一点不兴奋?”

侯亮平没有马上答。

丁义珍、赵瑞龙、那些他过去碰过又没能真正推进下去的线,一下全回到了桌面上。区别是这一次,谁先问、问到哪一步、材料往哪儿送,都不是他说了算。

他盯着任务单看了一会儿:“当面核对谁参加?”

“还没定。”

“组长呢?”

“也没定。”

侯亮平点点头,把表格拉到面前。

年轻检察官笑:“我还以为你会去问季检。”

“问什么?问为什么还没把我放前面?”

“你不想?”

侯亮平抬头看了他一眼。

“想。”

他说得很快。

“可现在跑去问,只会把他们对我的老判断再证一遍。”侯亮平把事实表往自己这边拉,“先把这批做完。真要定当面核对的人,桌上总得先有一份谁离不开的东西。”

键盘响起来以后,他又停了一次,在任务单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当面核对。”

写完,他把纸压到手边,没有去找任何人。

赵家知道丁义珍开始谈回国程序,比省委内部晚。

消息不是从办案口来的。

是那个境外中间人主动发给赵瑞龙一句:“老丁最近不再问钱,律师那边像是在办回国的事。”

赵瑞龙看到以后,第一反应还是想回电话。

手已经按到号码上。

他停住了。

父亲刚收走的不是一份担保。

是他过去能代表家里向外说话的资格。

如果这时候再联系丁义珍,三姐不会再替他压,赵立春也不会再把它当成一次冒进。

他最终没有拨。

只把消息转给三姐。

没有加一句自己的判断。

三姐回得很快:

“收到。别联系。”

赵瑞龙看着四个字,半天没有回。

第二天,公司内部一项需要赵家共同企业确认的投资决策发到他办公室。

以前这种事,他跟合作方通个电话就能先定方向。

这一次,文件后面多了一栏:

“涉及共同利益事项,请赵家指定代表会签。”

指定代表写的是三姐。

赵瑞龙把文件翻到最后,盯了很久。

秘书问:“还签吗?”

“我的部分签。”

“共同部分呢?”

“送她。”

文件被拿走以后,他没有发火。

下午海城发展又来了一份正常项目文件,需要瑞丰确认下一年度商业运营预算。

赵瑞龙照样签。

自己的公司仍然是自己的。

可从这一天开始,外面再有人听他说“家里这边没问题”,就不能只凭他一句话算数。

与此同时,丁义珍的律师把国内回函放到他面前。

接收机关、律师参与、家属通知和材料移交都写得很清楚。

还是没有任何免责任承诺。

也没有告诉他南湾查到了谁。

丁义珍看完以后问:“如果我定日期呢?”

律师说:“那就按正式渠道报。”

“他们查赵瑞龙查到哪一步,跟我回不回没有交换条件,对吧?”

“正式回函里没有任何这种交换。”

丁义珍点了点头。

这反而让事情难了一点。

如果没有交换,他最后真回去,就得承认那是自己的决定,不是别人拿一个结果换来的。

“报完还能改?”

“你当然可以改变决定。但每一次正式沟通都会留下记录。”

丁义珍沉默了很久。

桌边放着第三份还没有写完的项目时间表。

他没有先拿那张纸。

而是把护照和几份身份文件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到了律师面前。

“先帮我看,这些回去要带什么。”

律师没有问他是不是已经决定,只把护照翻到身份页。

“有效期够。其他材料我列给你。”

丁义珍嗯了一声。

桌边那张写到一半的第三份项目时间表还压在原处。

这一次,他先把护照留在了律师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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