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鸣声还没在菜市场的顶棚下散去。
外面响起了凄厉的警笛声。
呜哇。呜哇。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撕裂空气的急促。
三辆防暴装甲车直接冲上菜市场的台阶。
沉重的轮胎碾碎了地上的几个烂南瓜。黄色的瓜瓤四下飞溅。
刹车踩死。车身猛地往前一倾。
车门砰砰推开。
吴建国穿着黑色防弹背心。双手端着防暴散弹枪。第一个冲下车。
他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顺着粗糙的脸颊往下流。
五分钟前接到网安大队通报,确认国际红通排名前十的杀手“幽灵”在城南菜市场露面。
这可是个手里攥着几十条人命的疯子。
吴建国做好了伤亡的准备。防弹插板都多塞了一块。
“一小队封锁出口!二小队跟我进!”
他压低嗓门吼了一句。端着枪贴着生锈的铁卷门摸了进去。
几十个特警举着防暴盾牌。黑压压地涌进菜市场。
战术皮靴踩在满是积水的过道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声。
空气里飘着死鱼的腥臭和杀猪摊的生肉味。
吴建国手指搭在扳机上。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一个空塑料筐。
塑料筐撞在墙上。当啷一响。
他拐过前面的干货摊位。枪口迅速抬起。对准了情报里的那个猪肉摊。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枪口僵在了半空。
没有挟持人质。没有激烈的枪战。
地上只有一滩混着鱼鳞和猪血的黑水。
那个通缉令上极度危险的杀手之王。
正趴在那滩黑水里。
双腿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左手软绵绵地拖在地上。
听到密集的脚步声。幽灵艰难地抬起头。
人皮面具脱落了一半。挂在下巴上。露出满是泥污的白人面孔。
他看到了吴建国手里的防暴枪。看到了后面那一排黑色的防暴盾牌。
幽灵那双涣散的蓝眼睛里。突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就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看到了绿洲。
他张开干裂的嘴。吐出一口带血的泥水。
“警察……警察!”
他操着变调的中文。嗓子嘶哑得像破风箱。
右臂猛地发力。五指抠住地砖的缝隙。指甲翻折断裂,渗出血珠。
拖着废掉的双腿。像一条濒死的蛆虫。拼命往吴建国的方向爬。
膝盖的碎骨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个地狱。
吴建国愣住了。
他当了二十年警察。抓过无数悍匪。
第一次见嫌疑人看到警察,激动得连滚带爬迎上来的。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防暴靴踩在一片烂白菜叶上。脚底滑了一下。险些摔倒。
幽灵爬到了吴建国脚边。
他猛地伸出完好的右手。一把抱住了吴建国的警靴。
沾满黑泥和猪血的手掌。死死攥着黑色的防暴裤腿。留下五个肮脏的指印。
“抓我……快抓我!”
幽灵仰起脸。眼泪混着泥水在脸上冲出两条黑沟。
他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抽动。
“我是隐修会的杀手!我叫幽灵!我身上背着三十多条人命!”
他语速极快。生怕警察不抓他。
把自己的老底像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
“我在欧洲炸过大楼!在南美暗杀过毒枭!国际刑警通缉榜第七!”
他用力摇晃着吴建国的大腿。
“求求你们!马上逮捕我!”
幽灵大口喘着气。因为吼得太大声,口水呛进气管。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咳出两点血沫。
“把我关进监狱!最高级别的!全封闭的!”
“不要窗户!不要放风!”
吴建国张着嘴。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他看了看抱着自己大腿痛哭流涕的白人大汉。
又抬起头,看了一眼两米外的猪肉摊。
李二狗脖子上搭着脏毛巾。
正低头用一把生锈的铁刷子,用力刷着案板上的血水。
刷子摩擦实木案板。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