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路内侍催促二人继续向水榭走,苏妙音却停在旧路牌三步之外。
她没有触碰宫中物件,只从薄木匣内衬取出花苑路线原页。纸背的压痕迎着日光显出来,前半弯折,后半是一道短促斜线。
石栏内侧那块旧牌大半涂过新漆,边角仍留着原木。漆层没有盖严的地方,可以看见同样的弯折与斜收。
萧寒寂站到她外侧,挡住领路内侍伸向路线页的手。
“宫中路线不得由赴宴者私自核验。”内侍道。
“我没有动路牌。”苏妙音把纸举在自己眼前,“也没有拓印。”
她沿着两处刻痕的高度比过。旧牌上的乙字折角比寻常书写更窄,后方没有完整的七字,只有一道向下切入木纹的短线。路线页背后的痕迹并非墨印,更像这张纸曾压在同制式的硬刻之上,受力后留下了边缘。
不能因此证明路线页就是在这块牌上落印。
却足以证明,叠石径东转确实使用过与旧乙批路线相同作用的刻码。
“这里从前换过接引人。”苏妙音道。
领路内侍道:“旧牌废弃多年,王妃不可凭一道旧痕妄断宫规。”
“我只说它是转向标记,没说转交过什么。”
沈晏的旧样只能走到这一步。乙七可以标示换路、换人或者责任交接,却不能说明经过此处的是梁福案物证,更不能说明第二块碎片曾在花苑出现。
苏妙音收起路线页,视线越过旧牌。
石栏后方不是宴道,而是一扇嵌在假山根部的小门。门上没有匾额,也没有库号。铜锁四周残留着一圈暗黑封蜡,封边已旧,门缝下却有新近扫过的细痕。
水榭里没有丝竹声,也没有设宴宫人的脚步。真正的宴席应在更西面的花苑深处,风里隐约能听见杯盏与乐声。
这条路没有把他们带去宴席。
它把他们带到了无名小门外。
苏妙音打开薄木匣上层,取出黑蜡残片的拓纸。拓纸只能保留断边形状,不能辨别蜡料来源。小门上的封蜡也已残缺,两者无法直接比对。
可东宫录事已经从水榭侧门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数名内侍,先前领路的人随即退到石栏另一侧。两边通路各站了两人,水榭周围不再允许随意进出。
“寒王妃携案录赴宴,却在宫内私查旧门。”录事道,“请将路线页与所携拓纸交内署核看。”
“谁收?”苏妙音问。
“本官负责核看。”
“核看后由谁保管?”
“核看便是核看,不是入库。”
“程惟也是这样说的。他接的是文书,不是尸身和物料。”苏妙音把拓纸放回木匣,“你若只负责看,就无权把纸带走。”
录事看向萧寒寂:“寒王殿下也要在东宫拘守大理寺的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