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行字下头,弹幕变了。
没有人再问地方。
满屏都是同一句话,一个一个字往上打。
“器若有主。”
“望其不为仙。”
先是十几条,后头是几百条,几万条。
满屏的字压下来,把那条河都盖住了。
摄像师举着机器,手一直在抖。
“方先生。”他说,“他们在念这个。”
“念吧。”方毅说,“这句话,本来就是给人念的。”
“这句话是谁写的。”
“写它的人刚走。”方毅说。
屏幕底下弹出来两个字。
徐福。
弹幕停了一瞬。
接着满屏都在问这两个字。
“方先生。”摄像师说,“这两个字,上回也刷过一回。”
“上回那一条。”方毅说,“不是人打的。”
“那是谁打的。”
“是器打的。”方毅说,“器借了网上的手。”
方毅把外套的领子拉正,走到镜头前头。
“各位。”他说,“手里有活的先停一停。”
他把手里那件器举起来,放到镜头跟前。
“看得见这个的人不多,听得懂的人更少。”
“你们看的这些地方,我讲了很多期。”
“讲的时候,我当自己在说书。”
“今天摆出来,我只有一句收回来。”
他停了一下。
“这些地方,是真的。”
方毅把器收回兜里,冲镜头抬了抬手。
“你们问的,我捡三个答。”
“头一个,那些地方是谁修的。”
“一半是古人修的,一半是给他修的。”
“第二个,他现在在哪儿。”
“他散了,衣裳还搁在这儿。”
“第三个,往后还讲不讲。”
“讲。”方毅说,“我是个说书的,不说书我干什么。”
弹幕从上往下滚,滚得比先前快。
摄像师把镜头往人群里挪了挪。
白秋野站在草边上,抬手挡了一下脸。
王胖子站在方毅右边,手插在兜里没动。
罗教授坐在石头上,把袖子放下来,盖住手腕那条红线。
真长官把红线塞进袖口,转过头看别处。
老叔领着九门的汉子站在石阶下头。
赵狗蛋把平板从怀里掏出来,对着屏幕举了举,又塞回去。
周仓挤到前头,站得笔直。
机车佬在后头把帽子摘了,捏在手里。
方毅冲摄像师抬了抬下巴。
“别老照我,照他们。”
镜头转过去。
先是白秋野,她把手放下来,脸上还沾着草汁。
再是王胖子,他站着没动,眼睛看着洞口。
再是罗教授,他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一条一条的老筋。
再是真长官,他转回头,冲镜头点了一下脑袋。
再是九门那几个汉子,老叔把幡布的一角理平了。
再是孟超和他的人,一排人站得齐齐的。
再是周仓,他往前凑了半步,又退回去。
再是机车佬,他冲镜头举了举帽子。
最后是摄像师自己,他把机器转了一圈,屏幕上照见他半张脸。
弹幕上有人打了一句。
“这群人,一个都不像演的。”
大壮从人堆里往上拱了半步。
“方先生。”他说,“我这脸能上电视吧。”
“能上。”方毅说,“回头你妈能看见你。”
大壮把腰板挺直了,退回去站好。
弹幕里有人问了一句。
“徐福呢。”
方毅把身子往边上让了让。
镜头往前一推,照到石阶上那身黑衣。
衣裳摊在石头上,领口立着,里头是空的。
“他走了。”方毅说。
“走哪儿去了。”
“他自己走的那条路。”方毅说,“我没拦。”
弹幕从上头滚下来,滚到那一格停住了。
手机里黎思思的声音有点抖。
“方先生。”
“在。”
“全国的观众在问同一句话。”
“问什么。”
“你是谁。”
坡上的风把方毅那点头发吹起来。
“我姓方。”他说,“单名一个毅。”
“江城历史研究所,副所长。”
“方先生是化名,江湖上用的。”
屏幕上那一片弹幕停了一瞬。
接着满屏都是两个字。
方毅。
摄像师把机器往下压了压,又举起来,镜头对着他没敢挪。
方毅站在洞口前头,身后是那身空衣裳。
“叮!信道既开,不必再关。”
“那就不关了。”方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