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烦的是什么。”
“烦的是你讲一处,就有一处的人得走。”那人说,“你讲的那口井,喝过水的都忘了自己姓什么。”
方毅没说话。
罗教授在后头开口。
“方毅。”他说,“他这是拿话绕你。”
“我知道。”方毅说,“他在讲我听过的旧事。”
“你听过?”
“我没听过。”方毅说,“可我信。”
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走得很近。
方毅闻到一股干土的味道。
那只干手抬起来,往方毅胸口按。
方毅往边上错开半步。
那只手跟着转,路线很直,不像是摸,像是插。
“老板,退!”白秋野的声音从坡上下来。
坡上那片野藤跟着声音动了。
几十条青藤从草里钻出来,缠住那人的两条腿,一圈一圈往上收。
那人站住了。
他低头看腿上的藤。
“苗疆的小丫头。”他说,“你这一手,二十年前我在南边见过一回。”
藤子收紧,藤皮上冒出青气。
那人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脚底下那一圈藤,全断了。
白秋野从坡上滑下来,落到方毅身后,脸都白了。
“老板,藤子咬不住他,他脚底下的东西比藤子老。”
“退后头。”方毅说。
白秋野把手里那点草籽往石阶上一撒。
草籽落进石缝,两息就发了芽,沿着石阶往下长。
“我拦一层。”她说,“拦不住,也能让他看着哪儿是路。”
坡下传来一阵摩托车声。
机车佬跨在车上冲上来,车斗里绑着两个蛇皮袋。
“师父!我把调料拉来了!”
他一脚把车踢住,跳下来,从袋子里抓出一把红面往那人身上撒。
红面撒了那人一身,落在黑衣上,没起烟。
那人伸手在肩上拂了一下。
“辣椒。”他说,“我吃过的比你见过的多。”
机车佬张着嘴退了两步。
“师父,这人不讲理。”
“退车后头。”方毅说。
“我车呢。”
“也在后头。”
王胖子从林子另一头走出来,手插在兜里,一步一步走得不快。
他站到方毅左手边。
“老板。”
“回来了。”
“回来了。”王胖子说,“长白山那边的话我带回来了,青铜门后头有个副口,通到这儿。”
“知道。”方毅说。
“底下我来过一回。”王胖子说,“那年我一个人下的,没敢往里走。”
“这回人齐。”方毅说。
孟超把短枪队摆开,李肃带着人从两翼压上。
老叔领着九门几个汉子抬出一口木箱,箱盖掀开,里头是九门的旧物件。
铃、凿、绳、灯,都旧得发黑。
老叔把帽子捡起来,拍了两下,扣回头上。
“我抬过八个人下墓。”他说,“没抬过一个自己走上来的。”
“老叔,您往后站。”方毅说。
“我站后头。”老叔说,“我这几个人,你说用就用。”
赵狗蛋把平板塞进怀里,抄起一根扁担。
周仓从人群后头钻出来,手里捏着一个布袋。
“师父,我这儿有粉。”
“收着。”方毅说,“先用不上。”
“那什么时候用。”
“用得上的时候我叫你。”方毅说,“别自己撒。”
周仓把袋口扎紧了。
摄像师从棚子那边举着机器往前挤。
“方先生,这个拍不拍。”
“拍。”方毅说,“拍清楚。”
机器对着那人。
那人看了一眼镜头。
“这东西。”他说,“二十年前我见过一回,那时候它装在一只盒子里。”
摄像师的手抖了一下,镜头往下垂。
“举着。”方毅说,“别放。”
“方先生,我举得住。”
那人站在洞口前头,把四周看了一遍。
“人多。”他说。
方毅把外套脱了,扔给周仓。
“人多。”方毅说,“听我讲书的也多。”
“你讲不动我。”
“讲不动也得讲。”方毅说,“我就是干这个的。”
“叮!终极任务变更,护器。”
方毅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最前头。
他把手举起来。
“都听我的。”他说,“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