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跑。”
方毅笑了笑。
摄像师从棚子那边探头喊。
“方先生,信号还通着,播不播。”
“先按住。”方毅说,“等我说播,你再开。”
“按住多久。”
“先按一天。”
摄像师应了一声,缩回去了。
方毅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黎思思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
【这边后台问,今晚那期还播不播。】
方毅想了两息,回了三个字。
【先别播。】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又亮了。
【弹幕里有人刷三个字。】
【刷什么。】
【他说,门开了。】
方毅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塞回兜里。
“教授。”他说,“直播间里有个人,比我们知道得早。”
张美琳站着没走。
“楚家的人昨天下午到了县里。”她说,“三辆车。”
“做什么。”
“谈股权。”张美琳说,“我爸让我别管,我没听。”
“你怎么打算。”
“我打算查清楚再说话。”她说,“他们那三笔账,我手里有一半了。”
方毅看了她两息。
“查的时候带着人。”
“带了律师。”
“那就行。”方毅说,“别一个人钻进去。”
方毅走到洞口,往下看了一眼。
石阶底下黑着,昨夜那点光早就沉了。
他摸了摸兜里那块铜片。
铜片凉,边上那道缺口硌手。
“叮!宿主前世,名册第十八人,契器之述者,行当说书。”
“叮!终极任务进度,九十五。”
方毅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述者。”他说,“替他讲书的那个。”
“叮!是。”
“第十八个人,是徐福的徒弟。”
“叮!是。”
“他替徐福讲了十八处。”
“叮!是。”
“讲一处,徐福就摆一处。”
“叮!是。”
“第十九处,徐福自己没讲,也没让他讲。”
“叮!是。”
方毅蹲下去,捡了块土疙瘩,捏碎。
“我上一世把记性留在器里。”他说,“留了十八个人的记,一个人扛。”
“叮!是。”
“扛的人记不住,就得换个人接着扛。”
“叮!是。”
“换到这一世了。”
“叮!是。”
“散之前,他给我留了一样东西。”
“叮!说书人契。”
方毅把手抽出来,摊在眼前看了看。
“我身上没什么记号。”
“叮!契不在身上,在嘴上。”
方毅把土渣拍掉,站起来。
“所以我一开口,底下的门就摆好了。”他说,“我讲的不是故事,是我自己没想起来的旧账。”
“叮!宿主已明。故,故事成真。”
坡下头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赵狗蛋抱着个平板从坡下跑上来,喘得脸通红。
“方先生,九门那边打电话问了八回。”
“问什么。”
“问三叔。”赵狗蛋说,“电话里我不敢说,我就说三叔睡着了。”
“接着说。”
“我又说,三叔睡得沉,天亮了再喊。”
方毅看了他一眼。
“会说话。”
“那我再说一句。”赵狗蛋说,“老叔让我问,三叔后事怎么办。”
“回族里。”老叔从车那边接了一句,“九门的人,九门办。”
赵狗蛋把平板抱紧了,眼圈发红,没再问。
坡下又上来两个九门的汉子,肩上扛着卷起来的幡布。
“老叔。”其中一个说,“族里问,用几丈的。”
“三丈。”老叔说,“他这辈子没铺过三丈的,走的时候铺一回。”
那汉子应了一声,把幡布扛回去了。
方毅正要往车那边走,脚下的地皮动了一下。
不是抖,是往下沉了半寸,像有人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大壮一屁股坐在地上。
“地动了!”
罗教授腾地站起来,捂住左臂。
“烫。”他说,“烫得厉害。”
方毅转过身,盯着洞口。
洞口往外吐气。
那气不冷,是温的,还带着一股泥土晒过的味道。
“叮!名册第十九位,名字已全。”
方毅把铜片掏出来,捏在手心。
“第十九个是谁。”
“叮!他醒了。”
老叔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方先生。”他说,“我那几个汉子,你看能不能使。”
“能。”方毅说,“都留下。”
罗教授走过来,站到方毅边上,两个人一起对着那个洞口。
洞口那股温气一阵一阵往外涌,涌到脚边的草上,草叶慢慢往上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