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夜点将已毕,众将归列,三万禁军昂首挺立,纹丝不动。
甲胄寒光与日光交织,化作一片森然银涛,戈矛林立,直指苍穹。
秋风被肃杀之气慑住,只卷动“张”字帅旗,发出沉郁猎响,震得人心头紧绷。
御教场旁边的廊下,太尉高俅身着紫罗蟒袍,腰束镂金玉带,袍角云纹麒麟隐现流光,尽显太尉威仪。
他负手而立,指尖在袖中摩挲烫金监军印玺,面上浅笑亲和,眼底却沉如寒潭,阴鸷算计翻涌。
目光锁死将台中央的张叔夜。
眼见这位新任征寇都统制身姿挺拔如岳,一言九鼎,台下诸将无不俯首,连眼高于顶的禁军宿将都毕恭毕敬领令,高俅心中妒意疯长!
不过,他表面却不动声色,只在心底冷笑:
“张叔夜啊张叔夜,你不过凭些微战功加言官吹捧,便掌数万大军征讨梁山!
难不成,你真当自己是定乾坤的统帅啦?
这大军名义归你调遣,可军中从都监、押官到队正、火长,十有七八皆是本官心腹!
说到底,你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本官监军坐镇,论功行赏必排你前;
胜则功劳分我一半,败则正好,监军印玺便是你的索命刀,一纸罪状参你指挥无方、贻误战机!
任凭你有通天本事,也难逃一死,到时候兵权重回本官手中!……”
念头落定,高俅侧首对身边心腹低语道:
“记下张叔夜今日点将次序、兵马数目、兵种配置与每道将令,一字不差,晚间密报太师府,务必隐秘,不得走漏半分。”
心腹躬身抱拳:“谨遵太尉吩咐。”
随即弓身退入人群,转瞬无踪,行事隐秘,未惊动任何人。
高俅却没发现,这一切尽入张叔夜眼底。
他久经官场与沙场,心思缜密,早已看出高俅心里藏着心思。
但此刻三军点将刚毕,正是凝聚军心的关键时刻,张叔夜不愿此刻冲突乱了军心,只目光如电,朝高俅方向淡淡一瞥。
那眼神深邃锐利,既含统帅威严,又藏无声警示。
高俅与他目光相撞,心头一凛,脸上浅笑险些挂不住,却强作镇定,微微颔首,摆出监军协同共商大事的姿态。
张叔夜收回目光,统帅气度愈发沉稳。
他抬眼扫过三万大军,声如洪钟震彻四野:
“诸将再听令!
此番征讨梁山水寇,乃朝廷钦令、陛下御批!
满朝文武寄望,百姓翘首以盼!
因此,我王师必早日荡平梁山贼寇,还山东安宁!”
说着,他猛地踏前一步,按剑指节泛白,气势再涨:
“本帅与诸将同吃同住、同甘共苦,阵前并肩、同生共死!
军中赏罚分明,有功必赏,封侯拜将、良田美宅绝不吝惜;
有过必罚,绝不徇私,绝不让英雄受半分委屈!”
台下将士无不动容,热血翻涌,原本因高俅监军而紧绷的心神瞬间安定,军心彻底稳固。
紧接着,张叔夜声音陡然转厉,如寒冰碎地,威严彻骨:
“俗话说得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本官不管别处如何,在我征剿大军中,帅令大于天!
凡违抗军令、临阵退缩、私通外敌、泄露军情、扰乱军心、克扣粮饷者,无论官职高低、背景深浅,一律军法从事,斩立决,绝不姑息!”
最后四字落下,校场寒风掠过,全场鸦雀无声。
众将皆懂,这话明是整肃军纪,暗是敲山震虎,说给高俅听!
就是要警告他休要在军中耍手段,否则依法处置,天王老子也没用,殿帅府太尉也不行!
高俅脸上浅笑瞬间僵住,握着印玺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万万没想到,张叔夜竟敢当众下马威,不给他这个当朝太尉留面子,心中不禁暗骂:
“好个张叔夜,端是不识抬举!
你且得意,等你到了济州,面对梁山贼寇时,看你还如何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