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龙凤烛火高悬,将雕梁画栋映得金碧辉煌。
殿角青铜香炉中,檀香袅袅升腾。
本该肃穆祥和的朝堂,此刻却被一股惶恐与震怒笼罩,空气仿佛凝固成铁,压得殿内侍立的内侍与百官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太师蔡京捧着那封济州军报,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麻纸边缘已被攥得卷曲破损。
这位纵横朝堂多年的太师,此刻全无往日威仪。花白头发散乱披落肩头,浆洗笔挺的锦绣朝服歪歪斜斜,袍角还沾着一路奔来的尘土。
他跪倒在丹陛之下,额头抵地不起,连叩三下,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如破锣:
“官家!梁山贼寇劫走生辰纲,大逆不道!
如今更杀官焚船,一战全歼济州官军两千余众,盘踞八百里水泊,扯旗叛宋!
这般反贼视我大宋天威如无物,若再不发兵征剿,山东、河北必将生灵涂炭!
求陛下为死难将士、为天下苍生做主吧!”
哭诉声在殿中回荡。
百官垂首不语,谁都清楚,此刻的天子已然怒火中烧。
御座之上,赵官家一身明黄九龙锦袍,本生得面容俊朗,素日里醉心书画花鸟,神情多是慵懒闲适。
可此刻接过军报,匆匆扫过数行,龙颜瞬间铁青,眉头拧成川字,眸中翻涌着滔天怒火。
“砰!”
他猛地抬掌,重重拍在紫檀御案上。
力道之猛,案上青瓷笔洗、玉石镇纸纷纷跳动,清水溅洒,打湿文书,狼藉一片。
他霍然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角,指着丹陛之下怒声呵斥,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发颤:
“反了!一帮盘踞水泊的草寇,不过是乌合之众,竟敢杀官劫财,全歼州府军马,公然反叛!
他们是觉得朕治下无人,能任由他们肆意妄为吗!“
这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满殿文武尽数躬身到底,头也不敢抬。大殿陷入死寂,只剩下赵佶粗重的喘息。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太尉高俅从武官班列中缓步走出。
他身姿略显臃肿,却刻意摆出恭谨沉稳之态,先对御座深深躬身: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万万不可因贼寇动了肝火。“
待赵佶怒火稍平,高俅才直起身,沉声进言:
“陛下明鉴,梁山贼寇所以能大败济州军马,非因战力超群,实是占尽地利之优势。
那八百里水泊港汊纵横,芦苇密布,州县兵马多为步卒,不善水战,到了水泊之上,便有浑身力气也无处施展。
更何况,贼寇中多有昔日军中落魄之人!
比如青面兽杨志、豹子头林冲、病狻猊王进等!
那厮们武艺不差,又熟知官军战法,寻常州县的弱兵疲将,根本不是对手。”
高俅的话看似句句切中要害,实则他心中却另有盘算:
“此番献策,定要让官家觉得我高俅胸有锦绣,我还要借机将亲信安插军中,把那些不听话的宿将一并踢出……”
心里想着,高俅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百官,眼角余光瞥见蔡京铁青的老脸,心中冷笑:
“嘿嘿!蔡老匹夫,想不到你也有今日!”
不过,他面上却愈发恭谨,甚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依臣之见,欲荡平梁山,绝非调集几州兵马可成。
必须从京畿、河北、山东各地抽调精锐军兵马,再择一位深谙兵法、威望卓着的上将,总统三军,统筹水陆战事!
如此,方能一举破贼,永绝后患!“
赵官家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高俅的话句句在理,正说到他心坎里。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视群臣,声音低沉威严:
“高爱卿所言甚是。
那依你之见,朝中谁堪当此任?“
话音刚落,蔡京猛地抬头,额角红痕清晰可见。
他顾不得擦拭泪痕尘土,脑中已飞转数个来回:
“生辰纲被劫算是我的私事,但济州军兵败,我却难辞其咎!
今必须抢先一步举荐主帅,将功折罪。不能让高二那厮一个人露脸!
可举荐谁呢?
举荐高二一党,无异于引狼入室;举荐自己的门生,万一战败,连坐更深。
嗯?张叔夜……
对了,就是张叔夜!
此人在西北立过战功,名头够响,足以应付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