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浑浊世道,就是专杀忠良,专逼好汉啊!”
王进听了后,点点头,深以为然,随即笑道:
“师弟,你这份大礼当真是比天还高,比地还厚!
若真能将这庞毅请上山去,与我等共聚大义,杨志哥哥定然欣喜,我梁山何愁不兴?
此事至关重大,万万不可耽搁!
你我这就即刻动身,前往拜会!”
欧阳寿通哈哈大笑道:
“哈哈!我就知道,师兄见识过人,定然能明白这位庞老头的价值!”
言罢,欧阳寿通不再耽搁,当即转身,对已列队完毕的手下精壮水手们下令:
“众兄弟听令!调转船头,收起刀枪,打出我的旗号,往梦熊河下游庞老头的住处划去!
沿途不得喧哗,不得张弓搭箭,以示我等拜会之诚心!”
“得令!”
众水手齐声应诺,声震河面。
他们久随欧阳寿通,令行禁止,当下纷纷行动起来。
十余条大小战船灵活地在河心调转方向,船桨整齐划水,推开波浪,顺着滔滔河水,稳稳朝着下游疾驰而去。
船头“欧阳”字旗,在河风中猎猎飘扬。
船行迅速,不出半个时辰,便已驶出十数里水路。
但见前方河道略微收窄,两岸芦苇荡更加茂密幽深,几乎遮蔽了天光,水色也显得更深沉。
岸边停着几条体型更为宽大厚实的渔船,船上,或坐或立着几条身形格外魁梧雄壮的汉子!
虽穿着寻常渔夫短打,但个个腰宽背厚,太阳穴微微鼓起,目光警惕地扫视河面,看到欧阳寿通的旗号后,警惕之色稍减,却并未放松,显然训练有素,非同一般渔人。
欧阳寿通低声对王进道:
“师兄,到了!
前面就是庞老头的地界。
这些船上汉子,都是追随他多年的老兄弟,有些甚至是当年他从军中带出的亲兵,个个悍勇,以一当十!……”
正说着,便听得一声苍劲雄浑、如古钟轰鸣般的喝问,自茂密的芦苇荡深处炸响:
“欧阳寿通!你不在你的上游水寨好生快活,却来我下游做甚?
莫不是静极思动,又想来找老夫比试切磋?
老夫今日没兴致陪你耍弄刀枪,你速速退去吧,免得伤了彼此和气!”
话音未落,芦苇丛簌簌分开,随即就见一个高大挺拔、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缓步走出,来到岸边一块平坦的巨石之上。
王进凝目细看,只见此人年约五旬上下,身材魁梧,肤色呈古铜色,显然是常年经受风霜所致。
面如古月,颔下三缕长须已然半白,却根根顺直,犹如银针,更添威严。
满头灰白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几缕散发垂在额前。
浓眉如戟,斜飞入鬓,一双眼睛并不甚大,却开阖之间精光四射,顾盼之际锐利无比,仿佛能洞穿人心。
一身半旧的藏青色粗布短打,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熨帖平整,脚下蹬着一双多耳麻鞋。
装束虽简朴,却难掩那一身如虬龙盘结、似熊罴踞坐的强横筋骨。
往那里一站,就有一股渊渟岳峙、稳如泰山的气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提着的那口刀!
刀柄粗长,缠着密密的防滑麻绳,尾端吞口处磨损得发亮,显是常年摩挲使用所致。
单是看那刀鞘的厚度与长度,便知其中兵刃分量绝对不轻,正是欧阳寿通所说的那口六十八斤重的截头大斫刀。
不须说,此人正是那庞毅庞致果!
欧阳寿通见状,先示意船队在距岸数丈处下锚停稳,自己则上前几步,走到船头最前处,对着庞毅抱拳拱手,朗声笑道:
“庞老头,你休要误会!
我今日前来,绝非寻衅滋事,更不是来找你比武较技,而是特意带一位响当当的好汉与你结识!”
庞毅闻言,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如电般扫过船头的王进。
眼见王进身形挺拔如松,下盘沉稳如山,气息绵长深沉,一看就非是常人,庞毅眼中微微闪过一丝讶异!
面上却依旧古井无波,冷冷道:
“欧阳寿通,你有话便直说,有屁便快放,不必在此啰唣聒噪!”
欧阳寿通正要再搭话,王进早上前迈出一步,双手抱拳,笑道:
“庞老英雄息怒,在下病狻猊王进,如今忝居水泊梁山三寨主之位。
久闻老英雄威名盖世,忠勇无双,更兼身负凤雏先生遗泽,文武全才,乃当世少有之国士!
某心中仰慕已久,只恨无缘得见。
今日得欧阳师弟引见,能一睹老英雄真容,实乃三生有幸!”
他顿了顿,目光迎向庞毅审视的眼神,继续笑道:
“实不相瞒!
在下此行,一是诚心来拜见老英雄,了却平生渴慕之忧;
二则,确是想邀请老英雄同上梁山,共做一番大事!”
庞毅眉头猛地一蹙,目光骤然一凝,再次落在王进身上,上下仔细打量了许久。
他久在边关,后又隐居老家,对东京人事虽不熟稔,但“八十万禁军教头病狻猊王进”之名,他也闻听过!
沉默了片刻,庞毅终于缓缓开口:
“你……便是当年被高太尉逼走的那个病狻猊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