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有东西。而且是一件能在这个鬼地方保住他一条烂命的东西。
“二楼停尸房?”林玄把玩着手里的纸扎手雷,“红衣煞灵在二楼?”
胖子拼命点头,脸上的横肉直哆嗦。
“是......是。那东西太邪门了。它没实体,只要听到广播里唱戏的声音,人就会直接被拉进它的领域里。赵队长他们就是听到了戏腔,整个人就像魔怔了一样,自己往楼上走。”
林玄把狙击枪扛在肩上,走到胖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左边口袋里装的什么?”
胖子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没......没什么,就是几张废符。”
林玄连废话都懒得说,抬起脚,带着泥浆的鞋底直接踩在胖子撑在地上的右手上。
极其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
胖子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左手本能地松开,想要去掰林玄的脚。
林玄脚下猛地加力,鞋底死死碾压着那些碎裂的指骨。
他弯下腰,伸手探进胖子的左口袋,摸出一个冰凉的东西。
半块带血的玉佩。
玉佩的材质极差,里面布满了絮状的杂质。但表面却被人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刻画着密密麻麻的古怪符文。
一股极其纯粹、极其阴冷的寒气顺着指尖直逼林玄的心脏。
林玄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这符文的走势,这下笔的力度。
这是扎纸匠一脉独有的封魂咒!
老头子生前最擅长这个。而且,这半块玉佩上的颜料根本不是什么朱砂,那是用活人眉心血混合了骨灰熬出来的镇魂墨。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民间散人手里?
“哪来的?”林玄的声音冷得没有任何起伏。
胖子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见林玄盯着那块玉佩,赶紧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在......在门诊室外面捡的。当时有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就站在那。我搭档被她吸干了,她走的时候,这东西从她身上掉了下来......我发现只要拿着它,周围的怨尸就不敢靠近......大哥,东西归你,你带我出去行不行?我给你钱!十万!不,五十万!”
林玄把玉佩揣进怀里,慢慢挪开脚。
胖子如蒙大赦,抱着右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带路,去二楼。”林玄把帆布袋重新拎在手里。
胖子愣住了,连哀嚎都忘了。
“大......大哥,你疯了?那上面是红衣煞灵的老巢!咱们现在趁着它还没发现,赶紧从正门跑啊!”
“我没收到钱,没收到钱的活,我就不可能空手走。”林玄走到通往二楼的步梯口,回头看了胖子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但胖子却感觉像被一头没有任何感情的冷血动物盯上了。
“你要是不想走,我现在就把你两条腿打断,留在这喂刚刚那些东西。”
胖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断裂的手指都顾不上了,咬着牙跟在林玄身后。
楼梯间的感应灯早就坏了。
墙壁上长满了暗红色的霉斑,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
胖子走在前面,每上一级台阶,腿就抖一下。林玄跟在后面三步的距离,手里的狙击枪始终保持着平端的状态。
刚走到一楼半的缓步台。
一阵极其尖锐、极其凄厉的电流麦克风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整个楼梯间炸开。
紧接着,医院老旧的广播系统里,传出了一个女人幽怨的戏腔。
“奴家本是良家女......”
那声音不像是从喇叭里传出来的,倒像是直接贴在人的头盖骨上,往脑浆里钻。
胖子的身体猛地拔直了。
他前一秒还在哆嗦的腿,瞬间变得僵硬无比。他缓缓转过头,原本绿豆大小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眼白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扯出一个极其诡异、几乎要撕裂腮帮子的笑。
“公子......你来接奴家了......”
胖子嗓子里发出的,居然是一个娇媚的女人声音。
他手脚并用,像一只巨大的癞蛤蟆,猛地扑向旁边的楼梯扶手,张开嘴,对准生锈的铁栏杆就要狠狠咬下去。
领域降临。
这戏腔能直接篡改活人的认知,让人在幻觉中自我了断。
林玄胃里一阵翻腾。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大拇指猛地按碎了手里那个纸扎香瓜手雷的引信。
幽绿色的火光瞬间从黑纸缝隙里爆出。
他看都没看,直接把手雷塞进了胖子那张张开的嘴里,然后抬起右腿,一脚踹在胖子的肚子上。
胖子庞大的身躯像个保龄球一样,顺着楼梯直接滚回了一楼的黑暗中。
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一楼大厅响起。
浓烈的阴气夹杂着纸灰冲天而起,直接将楼梯间那股无孔不入的戏腔炸出了一道短暂的真空期。
林玄借着这不到半秒钟的清醒,单手撑住扶手,整个人像猎豹一样跃上了二楼的走廊。
二楼的景象,让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医院走廊。
两侧的墙壁全部变成了蠕动的暗红色血肉。天花板上倒挂着一具具干瘪的尸体,每一具尸体的嘴里都塞着一团黑色的头发。
在走廊的最深处,原本应该是停尸房的位置,立着一座戏台。
戏台是用惨白的骨头搭建的。
台中央,背对着林玄,站着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
嫁衣的款式极老,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鸳鸯戏水图案。只不过那些鸳鸯的眼睛,全是用真人的眼球缝上去的。
那女人在慢慢转身。
动作极其僵硬,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咔咔声。
林玄端起狙击枪,十字准星死死锁定了女人的后脑勺。拘魂遣将的法门运转到了极致,枪管里的阴气压缩到了临界点,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女人彻底转过了身。
十字准星里,出现了一张惨白、绝美,却毫无生气的脸。
林玄半张着嘴,呼吸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周围那令人作呕的血肉蠕动声、滴水声,全都消失了。
手腕上不可控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战栗,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那张脸。
那张用朱砂描过眉、用劣质胭脂点过唇的脸。
和他在白事铺里,花了半个月心血扎出来的那个跛脚纸人老婆,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女人的左脸颊上,没有那道被竹篾子划破的极浅的白痕。
“相公......”女人看着林玄,嘴角裂开,露出一排尖锐的黑色獠牙,“你带的聘礼,奴家很喜欢。”
她缓缓抬起惨白的手。
她的手里,正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人头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正是灵异局第七小队队长,那个三个小时前刚给林玄转了一万一千块钱的赵猛。
林玄死死盯着那张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相公。”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狠狠扣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