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辰想了想：“是书？”
老爷子笑了：“你这孩子，随你妈，。”
苏念坐在沙发上，看着老爷子和辰辰的互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忍住了。
不在辰辰面前哭。
老爷子抱着苏念辰走到客厅，在苏念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苏念辰坐在他腿上，不肯下来。
傅母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她在这个家里作威作福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被人当众驳过面子。今天，老爷子为了苏念，当着佣人的面给了她难看。
她咽不下这口气，但她不敢说。
因为在这个家里，老爷子说了算。
“念念。”老爷子开口了，“你跟我说，今天怎么回事。”
苏念看了一眼傅母，又看了一眼老爷子。
“爷爷，没事——”
“我说了，这个家还轮不到别人做主。”老爷子的声音沉下来，“你也一样，不用替别人瞒着。说实话。”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林薇薇今天来找我，跟我说斯年要跟我离婚，说要嫁给他，说会对辰辰好。”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跟她说了几句，没吵架。然后妈知道了，说我丢了傅家的脸，让我跪下反省。”
老爷子听完，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爷子转过头，看向傅母。
“她说的是不是事实？”
傅母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
“爸，她——”
“是不是事实？”老爷子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傅母咬着牙，不说话了。
不说是事实，也不说不是事实。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苏念辰放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傅母面前。
“我当年让念念嫁进傅家，是看中了她的人品和才华。”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说过，不会让她受委屈。这句话，现在还算数。”
傅母的嘴唇在发抖。
“爸，我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老爷子打断她，“我不管以前怎么样，从今天起，念念在这个家里，该坐就坐，该站就站。谁再让她跪着，谁就给我跪着。”
傅母的脸彻底白了。
客厅里的佣人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傅家几十年来，第一次有人为了苏念说话。
而且是老爷子。
是整个傅家最有话语权的人。
苏念坐在沙发上，看着老爷子花白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是感动。
五年了。
五年了，终于有一个人，在这个家里，替她说了一句话。
不是“知道了”，不是“算了”，不是“忍忍吧”。
是“这个家还轮不到别人做主”。
苏念辰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苏念身边，抱住她的手臂。
“妈咪，不哭。”他小声说，“太爷爷回来了，没人敢欺负你了。”
苏念擦掉眼泪，笑了。
“妈咪没哭，妈咪是高兴。”
“高兴为什么哭？”
“高兴也可以哭。”
苏念辰想了想，不太懂，但他没有追问。
只要妈咪不是在难过，哭也没关系。
老爷子转过身，看着苏念母子，脸上的严厉慢慢消散，重新变得柔和。
“念念，晚上我在这儿吃饭。”他说，“你做几个拿手菜，咱们爷孙好好吃一顿。”
苏念站起来：“爷爷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老爷子笑了，“你做的最好吃。”
苏念的鼻子又酸了。
她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这一次，她站在灶台前，背挺得很直。
不是弯腰驼背、小心翼翼的样子。
是抬头挺胸、堂堂正正的样子。
因为在这个家里，终于有人告诉她——你不需要跪着。
老爷子坐在客厅里，苏念辰趴在他腿上，听太爷爷讲国外的趣事。
“太爷爷，外国的小朋友都吃什么？”
“吃汉堡，吃薯条，吃披萨。”
“那有妈咪做的饭好吃吗？”
“没有。”老爷子摸了摸他的头，“你妈咪做的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苏念辰骄傲地笑了：“那当然。”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客厅。
苏念站在灶台前，锅铲翻飞，动作行云流水。
五年了，她做了五年的饭，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轻松过。
不是因为不累了，是因为心里不沉了。
窗外，夕阳正红。
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一件金色的披风。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夕阳很美。
她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
没有眼泪，没有心酸，没有“没事”两个字堵在喉咙里。
就是笑。
笑给夕阳看，笑给自己看。
客厅里，老爷子抱着重孙，看着厨房的方向。
他看到苏念站在灶台前的背影，看到她挺直的脊背，看到她映在窗户上的侧脸——那上面，有一道弯弯的弧度。
她在笑。
老爷子也笑了。
“这孩子。”他小声说，“像她。”
像谁？
他没有说。
但傅母站在楼梯口，听到这句话，脸色更难看了。
她知道老爷子说的是谁。
是苏念的奶奶。
几十年前，那个同样出身普通、同样被婆家看不起、同样靠着老爷子的庇护在这个家里活下来的女人。
她走了很多年了。
但老爷子从来没有忘记她。
傅母转身上楼，关上了门。
客厅里，苏念辰趴在太爷爷腿上，听着他讲那些遥远的故事。
厨房里，苏念炒着菜，锅铲碰着铁锅，发出清脆的响声。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这个家，很久没有这么温暖过了。
虽然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但至少今天，此刻，这一刻。
苏念不需要跪着。
她可以站着。
堂堂正正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