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按照马荣贵与吴胜之先前商定的安排,所有参与命题的人员一律不许回家,统一安置在县衙另一间公房歇息,要在这里封闭两日,一直待到考试当日清晨,才能前往学堂监考。
劝学所所有考试的筹备工作,均由县衙安排专人负责通报及物资准备。
此举并非猜忌众人,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和试题泄密一事彻底撇开干系。
马荣贵把朱文才一行人引往公房安置妥当后,便向吴胜之说起自己方才看见一道黑影掠过大县衙房顶一事,吴胜之听罢神色一惊。
他当即向马荣贵问道:“依你之见,这黑影究竟是探子,还是刺客?”
马荣贵低声沉吟:“此事定然和刘大伟进城、出城打伤赵明鑫一伙的事情相关,内里有两层缘由。其一,刘大伟投递诉状一事刑房有人知情,你也清楚,如今县衙六房之中,周明军安插了不少耳目,眼下我们根本分辨不出哪些是他的人。纵然我们再三立下规矩,能否守住消息,心中全无把握。刘大伟已经进城递了诉状,可昨日我们会商案情之时,却没有提起刘大伟这桩案子。周明军必然察觉我们有意将此案压住、刻意对他封锁消息。这份诉状是指控他职务犯罪的关键凭据,他岂能不慌?依我揣测,此人前来,多半是想图谋这份诉状。”
吴胜之沉思片刻,开口道:“你这番分析颇有道理。除此之外,他们会不会已经疑心,我们察觉到省城一行遭人跟踪,进而将彭水失踪一案,怀疑到他们头上?”
“这种可能性同样存在。彭水莫名消失、杳无踪迹,他们自然有理由提防我们暗中追查,派人监视县衙,也就不足为奇。” 马荣贵接着分析。
“如今命题一众人员齐聚县衙,想必也落入他们眼中。他们会作何猜想?会不会以为我们正在商议考题,伺机盗取试题?” 吴胜之继续发问。
“这名探子或许偷听到我们零星谈话,却未必能听清考题内容。方才我们商议之时说话音量极低。他们只看见劝学所众人聚集在此,大致猜到我们在筹办考试相关事务,想要趁机窃取试题,恐怕难以如愿。” 马荣贵回应。
“既然如此。” 吴胜之低声向马荣贵细细叮嘱一番,说完便转身打算回房。刚走出几步,他又回头嘱咐:“你表哥那边,你可以适当透露一些消息。依我看,此人算得上可用之才。”
马荣贵连忙拱手回话:“多谢县尊体恤厚爱。只是我另有想法:还是让他凭着真才实学应试,能不能录取、名次高低,全都依靠自身学识本事。倘若暗中相助,他日就算顺利进入县衙,难免心生执念,以为凡事有我在背后打点便可万事无忧。这般下去容易心性偏移,养成依靠人情、轻视实学的惰性,长远而言,对他并无好处。倘若这次他确实落第,县衙也可以安排他在外围协助我处理杂务。薪俸若是公账能够拨付,便由衙门开支;要是衙门经费紧张,我自掏私账给他发放薪金,绝不令公事为难。”
吴胜之感慨道:“荣贵,你不徇私情、持正守公的品性,实在令人敬佩。你能清晰分清亲情与公务,执意令亲表兄凭才学应试,不因私谊徇私通融,这般严于律己、公字为先的操守,在眼下世道尤为难得。这不单单是对令表哥负责,更是恪守衙门规制、维护朝廷选材准则。有你这般下属,真是本县之幸。”
说罢,吴胜之便独自回房歇息。
马荣贵没有返回住处,趁着夜色快步走到二楼杂物间,轻声唤了一声表哥,房门当即打开。李大毛正捧着书卷,依旧埋头苦读。
“温习得怎么样?” 马荣贵开口问道。
“勉强还行,时不时有人过来搭话打搅,实在烦人!” 李大毛答道。
紧跟着李大毛追问:“我的好表弟,考试定在哪一日?我等得心焦难耐,巴不得早日开考,早考早安心。”
“安心温习,切莫浮躁!具体考期,我尚且不能对你说。” 马荣贵缓缓回话。
实际上再过两日便正式开考,马荣贵心中早有盘算。表哥赴考那日,他亲自到此值守,一边看护彭水,一边提防有人偷袭县衙档房,县衙各房都设有档房,相当于我们现在的档案室一样,户房档房存放着全县核心文书,不仅有县印、历任知州交接卷宗,周明军那份亲笔通匪书信、刘大伟的诉状也一并藏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