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堆放杂物的隔间(原本是阳台封起来的),已是深夜。
林晚没开灯,借着外面透进来的路灯,从床垫下摸出一个旧铁皮铅笔盒。
里面没有铅笔,只有几张小心保存的零钱,和一些碎纸片。
她拿出那些碎纸片,是录取通知书的碎片,已经被她用透明胶带,小心翼翼粘在了一张白纸上。
破碎的纹路纵横交错,像她此刻的人生。
看了一会儿,她把纸片收在了身上。
然后从一堆旧衣服下面,摸出几本边缘卷起的旧书——是她让老师帮忙提前借的,一本高一数学,一本高中英语词汇,还有半本物理习题集。
她不敢开大灯,只用一个小小充电的LED阅读灯,调到最暗的光,趴在用木板搭成的“书桌”上,翻开数学书。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形,对她来说,是另一个世界,可以让她暂时忘记现实的冰冷和油腻的世界。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脸上才会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隐约传来父亲压抑的咳嗽声,隔壁房间是林小宝打游戏的背景音乐和马彩容催促他睡觉的唠叨。
……
饭馆打烊后的安静,总带着一种精疲力竭的味道。
林晚正将凳子一张张倒扣在油腻的桌面上,为扫地做准备。
手臂和腰背的酸痛早已成为常态,她动作有些迟缓,但还算利落。
马彩容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在柜台后面点着一天的流水。
林有贵蹲在门口闷头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夜色里一明一灭。
林小宝则不见踪影,大概是又溜去哪里玩了。
“林晚,扫完地把厨房灶台擦一遍,明天早上有检查。”马彩容头也不抬地吩咐。
“嗯。”林晚低低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昨晚那道没解出来的数学题,打算等会儿干完活再琢磨一下。
就在这时,门被“砰”地一声撞开,林小宝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脸上带着亢奋的潮红。
“妈!给我点钱!”
马彩容从账本上抬起头:“又要钱?下午不是才给了你五十?”
“不够!我们一会儿去网吧开黑,还得买水买吃的!”
林小宝理直气壮,目光在店里逡巡,最后落在林晚身上,撇了撇嘴,
“扫个地磨磨蹭蹭。”
林晚没理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王艳皱了皱眉,但还是拉开抽屉,抽出一张二十的:“就这些了,省着点花。”
“二十够干嘛的!”林小宝不满,但还是一把抓过,塞进兜里。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凑到马彩容身边,压低声音:“妈,我那条游戏皮肤……”
“等你爸这两天结了那笔货款再说。”马彩容拍了他一下,“别在这儿碍事,要玩快去。”
林小宝悻悻地“切”了一声,却没立刻走,而是在店里晃悠起来,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晃到马彩容刚才坐的柜台附近时,他目光扫过打开的抽屉,又飞快地移开。
林晚扫完地,正准备去拿拖把,就听到马彩容突然拔高声音的惊叫:
“我项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