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还黑得像泼了墨。
居民楼里静悄悄的,只有林家厨房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林晚已经站在了案板前。
眼睛有些肿,是昨晚无声哭了大半夜的痕迹。
但手上动作没停,舀面,加水,揉搓。
力气要用得巧,面要和得匀。
这是她这两年在饭馆“帮忙”练出来的。
马彩容说了,早上四点和面,六点前要准备好包子馅、馄饨皮,还有中午要用的面条。
做不好,或者慢了,就没早饭吃。
厨房窗户玻璃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单薄,沉默!
她脑子里是空的,不敢想,怕一想,昨天下午那“嘶啦”的碎裂声又会响起,心脏又会抽痛起来。
客厅传来响动,是林有贵窸窸窣窣起床。
然后是马彩容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的声音,和林小宝房间里传来的游戏背景音乐——
他通常玩到凌晨,睡到日上三竿。
“面发得还行。”马彩容走进厨房,掀起蒸笼盖看了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她没看林晚,自顾自打开冰箱,拿出几个鸡蛋,
“煎四个蛋,小宝要吃两个溏心的。粥别煮糊了。”
“嗯。”
“动作快点!磨蹭什么?”
马彩容不耐地催促,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短袖T恤,撇撇嘴,
“丧着个脸给谁看?晦气!”
林晚没吭声,点火,倒油。
滚油溅起,在手背上烫出一个小红点。
她只是皱了皱眉,继续。
早饭端上桌时,林小宝揉着眼睛出来了,一屁股坐下,看了眼碗里的粥,立刻嚷嚷:“妈!这粥里怎么没肉沫?我要吃皮蛋瘦肉粥!”
“好好好,明天给你做。”马彩容立刻换上笑脸,把两个溏心蛋推到他面前,“先吃蛋,宝贝儿子。”
林有贵默默喝着自己的白粥,就着一小碟咸菜。
林晚的碗里,只有半碗稀薄的粥,和一点咸菜丝。
她安静地吃着,速度很快,因为很快就要开始上午的忙碌了。
“我吃好了。”她放下碗,准备收拾。
“等等!”
马彩容叫住她,下巴朝旁边一努,“先把小宝的鞋擦了。昨天打球弄那么脏,今天要穿呢。”
林小宝脚边扔着一双脏兮兮的名牌球鞋。
林晚顿了顿,放下抹布,拿起鞋和刷子,走到卫生间门口的小凳子上坐下,就着一点水,默默地刷。
“用点力!没吃饭啊?”林小宝一边扒着粥,一边头也不抬地指挥。
……
周末,饭馆的生意比平时稍好些。
林晚从早上四点到下午三点,几乎没停过脚。
刚把一桌残羹冷炙收拾干净,将堆得像小山的碗碟搬进后厨,还没喘口气,马彩容的声音又穿透门帘砸进来:
“林晚!死哪儿去了?没看见地脏了?赶紧拖了!还有,厨房的垃圾袋满了,提到后门去扔了,馊了都!”
“来了。”林晚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手在冷水里泡得发白起皱,腰也隐隐作痛。
她端起沉重的塑料盆,将脏水倒进水池,又换了盆干净水,拿了拖把。
前厅的地砖油腻腻的,拖一遍根本拖不干净,得用热水加洗洁精。
她弯着腰,用力地来回拖拽,额前的碎发又被汗水浸湿。
林小宝和他的几个同学打打闹闹地进来了,几个人身上带着外面的热气,一股脑涌进狭小的饭馆。
“妈!给我们拿几瓶冰可乐!”林小宝嚷嚷着,一屁股坐在空调正下方。
“来啦来啦!”马彩容应着,从冰柜里拿出可乐,笑容满面地递过去,“小宝,和同学玩呢?”
“嗯,刚打完球,热死了。”
林小宝接过可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目光扫到正在弯着腰拖地的林晚,眼珠子一转,故意提高了声音,
“哎,你们知道吗?这就是我姐,本来可以去上市一中的,可惜啊——”
几个同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的是一个低头干活的清瘦女孩,手上、围裙上还沾着蒜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