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胤禔连忙跟着附和,“对对对!老八,你千万别多想!皇阿玛说的那些话纯属无理取闹!若不是他当年贪图良嫔娘娘美色,都不会有你。真要论起来,他这番羞辱你的话,到头来该骂的是他自己!”
话音未落,胤禔骤然腿上一麻,被身旁的胤禛暗暗用力踹了一记。
他瞬间回过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嘴快说了什么。但说都说了,他索性破罐破摔,语气愈发坦荡直白,“本就是这个道理!是他当年色迷心窍,如今反倒拿生母出身折辱你、贬低你。他这般行事,实在不耻,又何来资格怪罪你半分!
你就当是皇阿玛脑子糊涂,实在不行当放屁算了。”
胤禔这些年眼瞧着康熙做得那些暗中离间他们兄弟关系,明明保成是按着他的意思好好做太子,偏偏还被他猜忌忌惮。康熙这个皇阿玛在他心中的形象,是每况愈下,到现在,胤禔是真对康熙这个皇阿玛无语至极,私下他跟保成私信里面都直接用老爷子替代了。
胤禛……看来大哥是真的对皇阿玛怨气挺大,这等粗俗的话都说得出来。
胤禩扯了扯嘴角,“大哥,四哥,多谢。”
“嗐,说这客气话。”胤禔不甚在意地说。
胤禛微微摇头,想起胤禩应是瞧不见,才开口道,“八弟,跟我们不需如此。”
经此一事,再加皇贵妃缠绵病榻、日日为胤礽求情劝谏,康熙紧绷多日的心绪,终究渐渐松动转变。
他再度听闻咸安宫的回禀,废太子胤礽依旧日日独居庭院,常静坐阶前,对着长空默然发呆,终日寡言孤寂。
寥寥数语,勾起了康熙深埋心底的过往,万千思绪翻涌而上,难以遏制。
他清晰记得,胤礽幼时聪慧绝伦、仁孝温良,是他亲手抚育、朝夕教养长大的储君。自幼熟读经史、精通骑射,文武兼备,气度端方,一言一行皆是正统储君仪度,是他耗费半生心血,悉心栽培的大清储君。
前些年太子党声势日渐壮大,朝野半数官员依附东宫,可胤礽自始至终恪守君臣本分、谨守父子礼节,对他恭敬如初,从未有过半分恃宠骄矜、僭越君权之举。一切变故的根源,皆始于索额图病逝宗人府。他彼时忌惮太子党势大,步步清剿东宫羽翼、打压太子势力,日复一日的猜忌与打压,才一点点磨去了胤礽往日的温恭纯粹,让他变得淡漠疏离、寡言少欢。
念及此处,康熙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悔恨。
保成心性太过仁善,待人宽厚,一味包容体恤下属,才惯得东宫一众官员野心渐长、结党妄为。可他身为君父、执掌天下,不分青红皂白,却将所有党羽作乱的过错,尽数归罪于胤礽,偏执地认定是太子心怀异心、意图不敬君上。
是他亲手一步步疏远保成,一次次刻意打压,生生斩断了数十年父子情分。
他何尝不知,胤礽对诸位弟妹素来宽厚温和,待胤禛、胤祺等一众弟弟更是亲厚友爱、百般照拂,这些温情种种,他从前尽数看在眼里、了然于心。
十八阿哥病重垂危之时,他守在病榻前忧心焦灼,抬眼与胤礽对视的刹那,分明清清楚楚看见少年眼底藏着的悲痛与复杂怅然。可彼时的他被猜忌蒙蔽心智,鬼迷心窍,执意认定胤礽冷血无情、毫无手足之义,仅凭一念偏见,便废黜储位,将亲生儿子打入高墙圈禁。
越复盘过往种种,康熙心底的悔恨与痛楚便愈发浓烈。
幡然醒悟之后,他终于放下帝王偏执,下旨解除胤礽圈禁,令其迁出咸安宫,重回毓庆宫居住,准许其重新入朝理事、参与朝务。与此同时,他暗中向朝中的心腹重臣释放信号,隐隐透出将要复立太子的心意。
朝野人心浮动,暗流悄然更迭。
时至康熙四十八年开春,康熙颁下明诏,布告天下,复立爱新觉罗胤礽为皇太子。令其重归毓庆宫,复掌东宫储典,再定国本、安稳朝局。
与此同时,圣谕同下,胤禔、胤禛尽数恢复上朝议政之权,重回朝堂中枢。
金銮殿上,文武列班,朝仪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