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港的培训室不大，十六把椅子围成半圈，坐着的人身份各异——有灵霄第一舰队的战列舰长，有第四舰队的护卫舰指挥官，有第六舰队的通讯参谋，还有蓬莱号上的几个核心舰员。左佐坐在最边上，左茗儿和章默分坐两侧，看着蒙昭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一支电子笔，半天没说话。
“我先说一句。”蒙昭开口，“我不是教官，不会讲课。我就是个在星际间跑过一些路的人，把路上踩过的坑跟你们说说。你们听进去几句算几句，听不进去就当听个热闹。”
他把电子笔往桌上一搁，靠着白板站定了。“先说紧急避险。你们过星门，那头是什么不知道。万一那头是颗恒星的正对面，你们出来的时候舰体温度会瞬间飙上去，通讯医疗舰上的再生舱得提前预热，运输舰的物资得捆死了，别让高热把货舱里的东西晃散了。万一那头是一片碎星带，蓬莱号的主炮别急着开，先放无人机。无人机便宜，撞碎几架不心疼，主炮一开，动静太大，你不知道会招来什么。”
“再说星际礼仪。”蒙昭走到那半圈椅子中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你们到了那头，万一碰上别的文明，别急着亮炮口。先放礼花，放最老套的那种，就是不带任何武器参数、纯粹光色的礼花。你要是在对方舰队的脸上放一发带能量参数的礼花，对方会以为你在示威。万一对方回了礼花，你们得看它回的是什么颜色。暖色是欢迎，冷色是警告，如果它回的是白色，那是‘我不认识你，但我不打你’。白色回礼花，你们就再回一次白色，两边都不打，各走各的。”
“外交辞令。”蒙昭说到这里，嘴角总算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你们要是真跟人家搭上话了，别开口就说‘我们是地球人，我们是来和平的’。这话没有文明会信。你得先问人家‘这条航道是你们的巡逻区吗’，对方说是，你就退出来，问‘我们可以借道吗’。对方说可以，你再过。对方说不可以，你就换一条。别硬闯，硬闯的代价比绕路大得多。”
左佐举起手：“万一对方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以’，就闷着不回话呢？”
蒙昭点了点头：“问得好。对方不回话，你就把舰速降到最低，停在航道边缘，发一次礼花，然后等。等一天，两天。如果对方还不回话，那就是默认。你可以过，但你过的时候要把武器系统锁死在待机档位上，让人家看出你没开火的意思。”
培训讲了整整一个上午，从紧急避险讲到外交辞令，从异星环境适应讲到极端条件下的通讯静默。蒙昭讲得不急不缓，每一条经验都带着一个具体的故事，那些故事里有星尘、有血迹、有死里逃生后的唏嘘，也有交了朋友之后的暖意。台下的人听着，笔记记了一厚本。讲完之后，章默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对左茗儿小声说：“这堂课，讲的全是干货。”
接下来的两天，星际港里热闹得像一场被压缩在三天里的星际博览会。各方代表像一串被拨动了的算盘珠子，从各自的船舱里滚出来，滚到别人的船舱里去。
丁文华和蒂娜女王在茶室里坐了一个下午。丁文华问的是木星联邦立宪改革之后的政局走向，蒂娜问的是大华夏在火星的城建经验。两个人在茶桌上谈笑风生，临走的时候丁文华送了一幅大华夏书法家的字，写的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蒂娜女王收下的时候，笑得比字还好看。
奥特登的副手杜勒跟金星国王鑫海在走廊里碰了个正着，杜勒想问金星能不能在戴森球技术上开个口子，鑫海客客气气地把话岔开了三次，最后拍了拍杜勒的肩膀说：“这事咱们改天专门派个技术代表团谈，今天星门开张，咱们先谈高兴的。”
奥尼尔·布莱恩特和萧叶子在星港的咖啡厅里聊了一会儿。布莱恩特问星门那头有没有可能开发新的贸易航线，萧叶子说“有生意的地方就有路，有路的地方就有和平方舟号”。两个商人相视一笑，各自端起了咖啡杯。
胡光在星际港的走廊里走了两圈，终于在酒店三楼找到了张清的茶室。他站在门口，整了整衣领，正要抬手敲门，门从里面开了，司尔琪从茶室里走出来。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拍。司尔琪微微点了一下头，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胡光的手还举在半空。
孟楠从茶室里探出头来：“胡光执政官，清哥说今天茶室已经满了，不便会客。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胡光把手放下来。“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清哥聊聊星门通航之后，土星在星际贸易里的位置。”
孟楠点了点头：“好的，我会转达给清哥。不过我也透个底，清哥最近很忙，星门开张的事，他得亲自盯着。贸易的事，您可以找萧叶子团长或者张小凡总先聊。等清哥这边忙过了，他会主动联系您。”
胡光沉默了两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到走廊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茶室的门，司尔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另一头了。
他在星际港的露台上站了一会儿，海风换成循环系统模拟出来的清风，吹在脸上不咸不淡的。他想起司尔琪在泰坦星时说过的那句话——“我永远是你的朋友”。那时候他以为她是代表他们在对张清表忠心。现在他忽然觉得是“她”而不是“他们”了。
当夜，他又去拜访了萧叶子。陈聪儿在门口迎的他，把他引到会客厅里坐下，倒了茶，然后坐在他对面，听他说了一刻钟的土星经济复苏计划和贸易解禁的必要性。陈聪儿听完，把茶杯放下：“执政官，萧团长让我转告您，贸易禁令什么时候解，得看土星联邦什么时候拿出诚意来。团长今天事忙，改日再见。”胡光端着茶杯坐了一会儿，放下杯子走了。
就在各方互相拜访、你来我往的第三天傍晚，一条消息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星港大厅的水面。
丁文华遇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