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着甬道向深处走去。石壁上的淡金色灯盏在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将黑暗一层一层地压过来。甬道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穹顶高约三丈，石壁上嵌着八扇门。八扇门的造型完全相同，灰黑色的玄武岩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每一扇门的正中央都刻着一枚火焰纹章，火焰的纹路在淡金色的灯光中微微发亮。

门与门之间没有任何标记，没有方位提示，没有指示牌。八扇门环绕石室均匀排列，彼此之间的距离完全相等，仿佛建造者刻意消除了所有可供判断的视觉依据。石室的地面也是一整块打磨光滑的玄武岩，干净得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八扇门。”巨焕走到最近的那扇门前，伸手在门面上拍了拍，玄武岩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只有一扇是真的。其余七扇，推开就是传送回冰渊星的空间通道。”

钟欣站在石室中央，目光在八扇门之间缓缓移动。她注意到穹顶的火焰纹章与门上的纹章并不完全相同——穹顶的火焰纹章是顺时针燃烧的，而八扇门上的纹章，有的顺时针，有的逆时针。

“典籍里没有记载怎么分辨真假。”熠菁菁走到一扇门前，“只说了四个字：静极生明。”

巨焕的耐心在等待中一寸一寸地消磨。他在八扇门之间来回走了两圈，忽然停在一扇门前，盯着门上的火焰纹章看了几息，然后猛地一掌拍在门面上。“就这扇。我巨氏部落的典籍里提过，火焰纹章朝向与穹顶一致的，就是生门。”

煜荟荟站在另一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巨焕选中的那扇门。“你确定？”

“确定。”巨焕的手已经按在了门缝上，“时间不等人。你们慢慢想，我先走一步。”

钟欣忽然开口：“等一下。”

巨焕回头看了她一眼。“等什么？等火焰烧进来？”

“你听。”钟欣说。

石室里安静了下来。四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火焰在头顶的岩层中翻涌，可那种翻涌声在穿过厚厚的玄武岩层之后，已经被过滤成一种近乎无声的嗡鸣。

巨焕听了几息，什么都没听到。他冷笑了一声。“装神弄鬼。”他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片漆黑的通道。通道深处亮起一道幽蓝色的光，那光从通道深处涌出来，瞬间将巨焕整个人裹了进去。巨焕的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然拽向通道深处。他伸手想抓住门框，可那扇玄武岩门在他松手的瞬间便轰然合拢，严丝合缝。

石室里少了巨焕，忽然空旷了很多。

熠菁菁收回目光，看着钟欣。“你听到了什么？”

“风声。”钟欣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她的呼吸放缓，心跳放缓，那些被火焰的嗡鸣掩盖的细微声响开始在她的耳膜中一层一层地剥离出来。石壁深处有极细微的空气流动，那声音像是在一条极窄的甬道里被挤压了很久，又被放出来时已经变得软绵绵的，像一根被扯松的丝线。

她想起《庄子·人间世》里那段话：“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真正的静默不是耳朵听不见声音，是心里不装声音。巨焕的心里装着急躁、贪婪、狂妄，那些东西堵住了他的耳朵，所以他什么都听不见，只听得见自己脑子里的声音。

钟欣将呼吸放得更慢。熠菁菁和煜荟荟也在她身侧坐定，闭上眼睛。三人在石室中央坐成了一排，呼吸渐渐同步，像三根被同一阵风吹动的芦苇。

钟欣在静默中听见了那阵风声。它在八扇门中流动，每一次经过一扇门都会在不同的位置产生细微的涡流。那些涡流在石室里回荡、碰撞、抵消，最后只剩下一条最清晰、最持续的路径，从某扇门的门缝下方渗进来，带着一种不同于其他七扇门的、略显潮湿的微凉。

她睁开眼睛，走到第三扇门前。那扇门上的火焰纹章与其他七扇门并无二致，可门缝下方渗出的气流带着那种微凉的潮气。她将掌心贴在门面上，门在掌心的温度中缓缓向内退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通道尽头有一片光。那光不同于其他通道里幽蓝色的光，它带着一种被时间磨去棱角的温和。